“他總是這樣喜歡安排彆人。”
他將信紙放下,看向諸葛凡,眼神卻恢複了平靜。
“不過,我不想走。”
諸葛凡似乎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他放下茶杯,又“嗯”了一聲。
“理由。”
上官白秀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股看淡生死的灑脫。
“不想走,就是不想走,哪有什麼理由。”
諸葛凡點了點頭,竟真的不再勸說。
“也罷。”
“反正是大皇子的遺願,你走與不走,與我無關。”
“既然信已送到,我便算是仁至義儘。”
他站起身,作勢便要離開。
當他走到門口時,腳步卻又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聲音悠然傳來。
“對了,我猜一下你不想走的原因。”
“是想……救大皇子妃吧。”
上官白秀端坐的身影,猛地一僵。
隻聽諸葛凡的笑聲從門外傳來,那笑聲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
“假死?”
“然後呢?”
“你怎麼出城?你如何安排大皇子妃?”
“你無依無靠,如何能將一個皇子妃,平安保下?”
諸葛凡的聲音一句比一句更重,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上官白秀的心防之上。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銳利如鷹。
“話已至此,三息過後,我便離開。”
“走或不走,看你自己。”
上官白秀聽著諸葛凡的話,那份故作的灑脫終於土崩瓦解,臉上隻剩下無儘的苦澀與掙紮。
他知道,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戳中了他的死穴。
“一。”
諸葛凡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上官白秀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決斷。
“我同意走!”
他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
“但九皇子必須答應,將大皇子妃安全送出城,並給她一筆足夠她餘生無憂的錢財!”
諸葛凡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可以。”
“不過,那要看你,值不值這個價了。”
“說說你的計劃。”
上官白秀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假死的屍體我已經找好。”
“一會,我會將整個大皇子府,付之一炬。”
“到時候,大火會將一切痕跡燒毀,他們即便找到屍體,也辨彆不出真偽。”
“起火原因,我會偽裝成因殿下之死,悲痛欲絕,自焚而亡。”
諸葛凡平靜地點了點頭。
“可以。”
他目光一轉,忽然又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問題。
“我很好奇,你為何要費儘心機救大皇子妃?”
“就因為大皇子救過你?”
“據我所知,大皇子對他這位並無助力的皇子妃,恐怕並無多少情分吧?”
上官白秀臉色平靜,避開了他的目光。
“此事與你無關。”
諸葛凡看著他閃躲的神情,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緩緩踱步上前,附在上官白秀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吐出幾個字。
“大皇子妃有身孕了?”
上官白秀如遭雷擊,猛然回頭,眼中滿是駭然與難以置信。
他怎麼會知道!
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大皇子,絕無第三人知曉!
諸葛凡看著他震驚的模樣,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我在小門等你。”
“快些做完。”
說罷,他轉身,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
上官白秀將大皇子妃從內屋中帶了出來。
大皇子妃神情憔悴,眼中空洞,仿佛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
她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救自己而奔走的男人,淒然一笑。
“你又何必費儘心機救我。”
“從始至終,他都未曾在意過我。”
上官白秀垂下眼眸,輕聲說道:“其實,殿下臨終前讓人來救我,就說明他已經猜到,我會救您。”
“這也算是,他最後幫我的一件事了。”
“況且,我身為殿下的幕僚,豈能不儘心護他家人周全?”
大皇子妃聞言,不再說話,隻是笑了笑,任由他帶著自己向外走去。
小門處,諸葛凡早已等候。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花羽。
“你,陪他將火油倒好,然後帶他離開。”
“我先帶皇子妃走。”
花羽點了點頭,雖然不耐煩,但還是跟著上官白秀重新潛入府中。
上官白秀最後一次走回書房。
他看著屋內熟悉的陳設,看著棋盤上那盤未下完的殘局,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笑容。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主位,深深地鞠了一躬。
良久,未起。
花羽將最後一桶火油倒在書房的梁柱上,走進來便看到這副場景,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你能不能快點!”
他低聲催促道:“再磨嘰一會兒,外麵那些人醒了,我可不管你!”
上官白秀緩緩直起身。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他待了數年的書房,然後,伸手碰倒了桌上的燭台。
火苗瞬間竄起,舔舐著浸滿火油的書卷與木梁。
“走!”
花羽一把拉住他,兩人身形如電,從小門飛速離開。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
“什麼味道?”
府外,一名鐵甲衛警惕地皺了皺鼻子。
另一名衛兵轉頭看去,隻見府內深處,一道火光衝天而起,瞬間染紅了半邊夜空!
“走水了!快滅火!”
淒厲的喊聲劃破夜空。
所有在外圍的護衛瞬間炸開了鍋,紛紛提著水桶衝向大門。
都頭衝入院中,看到那些橫七豎八暈倒在地的同伴,急得大吼。
“把他們拍醒!快!滅火!進去救人!”
“裡麵還有皇子妃!她要是死了,我們都得掉腦袋!”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在火油的助燃下,火勢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蔓延開來。
不過片刻之後。
那座在樊梁城中屹立數年,曾象征著無上權勢與榮耀的大皇子府,便徹底化作了一片吞噬一切的火海。
再無往日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