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在“磨礪”二字上,加重了讀音,眼中的惡意與殘忍幾乎不加掩飾。
梁帝淡淡地“嗯”了一聲。
“準了。”
他隨即將目光投向了安國公和曲陽侯。
“二位愛卿,可有興趣,也陪著小輩們玩上一番?”
蕭定邦立刻站了出來,聲如洪鐘。
“老臣遵旨!老臣願往西側,為聖上守關!”
莊遠則咧開大嘴,嘿嘿一笑。
“聖上,那老臣,就跟著三殿下,一起去圍困圍困九殿下吧!”
梁帝再次“嗯”了一聲,算是應允。
他最後看向蘇承錦,眼神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可挑好了?”
蘇承錦笑了。
他抬起頭,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又堅定。
“回父皇,兒臣早已心有所屬。”
“兒臣,要三千長風騎!”
此言合理,騎軍速度快,適合突圍。
梁帝的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但他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
“長風騎每千騎設有一名統領,你可從中選擇三人,與你一同入苑。”
誰知,蘇承錦卻搖了搖頭。
他再次躬身,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震驚的話。
“兒臣要的,隻是三千騎兵。”
“統領,就不必跟著了。”
整個禦台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蘇承錦。
不要統領?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長風騎乃是大梁精銳,其衝殺陣型、旗語號令,都自成一派,複雜無比。
沒有了熟悉這一切的統領居中指揮,那三千長風騎,不過就是一群會騎馬的散兵遊勇,戰力十不存一!
梁帝的臉色又沉了下去。
“你,確定?”
他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怒意。
“你可知,你麾下之人,並不熟知長風騎的衝殺陣法與旗語信號!”
“沒有統領指揮,這三千騎兵在你手中,與廢物何異?”
蘇承錦卻仿佛沒有聽出他話中的怒火,依舊平靜地抬起頭。
“兒臣,確定。”
梁帝死死地盯著他,良久,胸中的怒火最終化為一聲冷笑。
“既然你執意如此,自尋死路,那朕,便成全你!”
“來人!傳朕旨意!調三千長風騎,歸九殿下調遣!不配統領!”
“朕倒是要看看,你究竟要如何收場!”
蘇承錦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仿佛一切儘在掌握。
他再次躬身,聲音朗朗。
“謝父皇恩典。”
“兒臣,先行告退。”
說罷,他轉過身,在無數或嘲諷、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帶著江明月等人,大步流星地走下禦台,朝著那片即將成為戰場的廣闊梁苑,毅然走去。
梁苑之內,秋草枯黃,一望無際。
隊伍在茂密的林中,顯得有些渺小。
三千名長風騎兵,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皇子,眼神裡充滿了懷疑與不信任。
他們是精銳,是驕傲的長風騎。
他們習慣了在統領的號令下衝鋒陷陣,如今卻要聽從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甚至連指揮他們的統領都不要的“廢物皇子”的命令。
這讓他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憋屈。
蘇承錦策馬立於隊伍之前,將所有人的神情都看在眼裡,卻毫不在意。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蘇知恩、蘇掠,以及一臉凝重的江明月。
“從現在開始,你們三人,便是這支騎軍的統領。”
“一人,一千騎。”
“府兵,交由莊崖統領。”
江明月愣了一下。“我?”
蘇承錦點了點頭,不容置喙。
他隨即指向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岔路口。
“前方岔路,我帶所有人走右路”
“知恩,你帶你麾下的一千騎,往左路行進五裡,務必在地上踩出雜亂的馬蹄印。”
“隨後,立刻掉頭,繞行至右路,與我等彙合。”
“我要讓追兵以為,我們已經分兵兩路了。”
蘇知恩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蘇承錦的意圖。
他毫不猶豫地抱拳領命。
“是,殿下!”
說罷,他長槍一揮,帶著一千名雖心有疑慮的長風騎,朝著左側的岔路呼嘯而去。
馬蹄翻飛,煙塵滾滾。
江明月看著蘇知恩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這個氣定神閒的男人,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
“蘇承錦,你到底打算乾什麼?”
“僅僅是製造分兵的假象,拖延不了太久的時間。”
“蘇承明和莊爺爺都不是傻子,他們很快就會發現。”
蘇承錦沒有回答她,隻是轉過頭,看著她,臉上露出了一絲有些頑劣的壞笑。
那笑容,讓江明月看得一呆。
她從未見過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不像是那個運籌帷幄的九殿下,倒像是一個準備搞一場天大惡作劇的少年。
隻聽他用一種輕描淡寫,卻又充滿了無儘張狂的語氣,緩緩說道:
“誰說,我要跑了?”
“突圍?”
“太無趣了。”
江明月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那你……”
蘇承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直起身,迎著吹過原野的秋風,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江明月的耳中。
“我打算,造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