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遠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麵容未變。
“三殿下心係國事,實乃我大梁之福啊。”
蘇承明聽著這句恭維,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絲毫沒有察覺到,莊遠那平靜的目光深處,閃過的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莊遠回過身,隻見一名統領正帶著兩百餘騎,狼狽不堪地向這邊趕來。
看到來人,莊遠的眉頭微微一皺,策馬迎了上去。
“於長?”
“怎麼回事?”
“為何隻有你們二百騎回來?”
“其餘人呢?”
那名為於長的統領,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臉上滿是羞愧與自責。
“侯爺!”
“末將……末將無能!”
“末將領人上山探查,誰知中了對方的奸計!”
“他們早已在山中設下埋伏,待我軍上山之後便衝下山坡,我軍人數劣勢,猝不及防之下,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待末將反應過來,帶人趕回山下之時,我們的戰馬……戰馬已被他們儘數搶走!”
“隻剩下……隻剩下這兩百餘匹……”
“於長辦事不利,有辱我長風騎威名,還請侯爺責罰!”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頭深深地埋了下去,不敢去看莊遠的眼睛。
蘇承明一聽這話,肺都要氣炸了。
他猛地翻身下馬,一個箭步衝到於長麵前,抬起腳,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廢物!”
“一群廢物!”
蘇承明的眼睛都紅了,狀若瘋虎。
“連馬都看不住!”
“平日裡一個個自詡大梁精銳,關鍵時刻,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我要你們這群飯桶何用!”
於長被踹得在地上滾了兩圈,胸口劇痛,卻不敢發出一聲呻吟,隻是死死地咬著牙,一言不發。
莊遠眉頭一擰,上前一步,伸手攔住了還想繼續動腳的蘇承明。
“三殿下,息怒。”
蘇承明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勸,他一把甩開莊遠的手,怒吼道。
“息怒?我怎麼息怒?侯爺就這樣息怒了?”
“我怎麼不知道,侯爺竟是這般寬宏大度之人!”
“這是在打仗!打了敗仗,難道不該罰嗎?!”
莊遠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去。
他盯著蘇承明,聲音冷了幾分。
“那依殿下的意思,該當如何?”
“現在,就在這裡,殺了他?”
老將軍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殿下彆忘了,這隻是一場考校,並非真正的戰場。”
“聖上有令,不得傷人。”
“殿下如此當眾羞辱一名正五品統領,傳出去,可不是怎麼好聽!”
蘇承明被莊遠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寒,這才冷靜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再鬨下去,隻會讓這個老匹夫更加不快。
他不想,也實在沒必要,為了一個廢物統領,去得罪曲陽侯。
“哼!”
蘇承明冷哼一聲,狠狠地瞪了跪在地上的於長一眼,翻身上馬。
“本殿下先行一步,繼續追擊!”
“還請侯爺儘快整頓兵馬,跟上本殿下的步伐!”
說罷,他再也不看莊遠和於長,帶著自己的兩千長風騎,策馬向著前方疾馳而去,仿佛多待一秒都覺得晦氣。
莊遠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眼神愈發冰冷。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收回目光,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於長,聲音緩和了一些。
“起來吧。”
“還要跪到什麼時候?”
“不過是一場考校,勝敗乃兵家常事。”
“一會讓你手底下的兵看見你這副模樣,你這個統領,還想不想當了?”
於長聞言,身體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他掙紮著站起身,對著莊遠抱拳,聲音嘶啞。
“多謝侯爺。”
莊遠擺了擺手。
“你留下,接應山上的士卒。”
“他們沒了馬,行軍速度必然大減。”
“你帶他們在後麵跟上。”
“是!”
於長重重地抱拳領命。
莊遠不再多言,調轉馬頭,對著身後的騎兵一揮手。
“我們走!”
兩千騎兵,再次啟動,向著蘇承明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隻是這一次,莊遠的心中,再無半點輕視。
蘇承錦那個小子,絕非池中之物。
偷馬,分兵,誘敵……
這一連串的計策,環環相扣,看似簡單,卻招招致命,精準地抓住了人性的弱點和戰場的時機。
這哪裡像是一個從未領過兵的“廢物皇子”能想出來的?
莊遠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蘇承錦那張帶著一絲懶散笑意的臉。
“老江,你還真是有福,人都下去了,還能庇佑月丫頭找到這麼一個夫婿。”
“老子怎麼沒這福氣。”
“都怪莊樓那個小崽子不爭氣,也不知道給我生幾個孫女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