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承錦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滾的蘇承明,臉上那副無奈又惋惜的表情沒有持續太久。
他平靜地轉過頭,看向策馬護在身前的蘇知恩。
“後麵的人呢?”
蘇知恩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歉意,但更多的還是少年人獨有的自信與昂揚。
“回殿下,快到了。”
“知恩擔心殿下安危,便先一步趕了過來。”
他的聲音清朗而堅定,沒有絲毫的慌亂。
“嗯。”
蘇承錦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這份信任,讓蘇知恩心中一暖。
他咧嘴一笑,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龐此刻寫滿了戰意。
他不再多言,雙腿猛地一夾馬腹,雪夜獅發出一聲響徹山林的清越長嘶,化作一道白色閃電,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片已經陷入膠著的混亂戰場!
“蘇承錦!”
地上的蘇承明終於緩過一口氣,他掙紮著從塵土裡爬起來,半邊身子都麻了,胸口的劇痛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他一手捂著胸口,一手狼狽地撐著地,抬起那張沾滿灰塵的臉,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
“你……你不會以為你贏了吧?”
他的聲音因為疼痛而嘶啞,卻依舊充滿了自負。
“我這邊,可是有四千精銳!”
“你那點兵,不過千人!”
“就算有支援,你確定他們能挺得住?”
蘇承明艱難地轉頭,看向不遠處已經明顯落入下風的府兵陣線,嘴角硬生生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府兵們雖然個個悍不畏死,但畢竟人數差距太大,此刻已經被長風騎的軍陣死死壓製,活動空間越來越小,不斷有人被木棍掃落馬下,陣型已然岌岌可危。
“你,還是要輸!”
蘇承明仿佛已經看到了蘇承錦功虧一簣的狼狽模樣,笑聲嘶啞而快意。
“嘖。”
蘇承錦發出一個嫌惡的音節。
他翻身下馬,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向蘇承明。
蘇承明看著他走來,還以為對方要來嘲諷自己,剛想開口繼續放狠話,卻見蘇承錦根本沒有看他,而是徑直從他身邊走過,來到那棵捆綁著他的大樹旁。
蘇承錦沒說話,隻是伸手,極為麻利地將蘇承明拖到了樹乾前。
“蘇承錦!你要乾什麼!你敢……”
蘇承明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夾雜著各種惡毒的威脅。
蘇承錦卻仿佛什麼都沒聽見,眼神都懶得給他一個。
他自顧自地撿起地上那根蘇承明掉落的長棍,動作熟練地將纏繞在棍頭用於緩衝的厚布一層層拆了下來。
那塊布沾滿了塵土。
在蘇承明驚恐的注視下,蘇承錦隨手將布團成一團。
然後,他捏著蘇承明的下巴,毫不客氣地將那團布塞進了他那張喋喋不休的嘴裡。
“嗚!嗚嗚!”
所有的咒罵和威脅瞬間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嗚咽聲。
做完這一切,蘇承錦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退後兩步,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無比滿足的表情。
“嗯,世界都安靜了。”
他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喧囂的戰場,眼神深邃,開始默默計算著時間。
江明月他們,應該快到了。
戰場之上,局勢對府兵而言,已是萬分凶險。
長風騎到底是大梁的精銳,雖然被府兵的悍勇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在最初的混亂過後,他們憑借著人數優勢和嚴明的軍紀,迅速穩住了陣腳。
此刻,四千長風騎如同一個巨大的磨盤,一點點地碾壓著中央那塊不足千人的“頑石”。
府兵的折損速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快。
“砰!”
又一名府兵被三四根木棍同時擊中,慘叫一聲,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蘇知恩的加入,如同一柄鋒利的尖刀,暫時緩解了正麵的壓力。
他一人一棍,在敵陣中衝殺,長棍所至,無人能擋其鋒芒,硬生生在密集的敵陣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但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情,終究是有限的。
他能護住正麵,卻護不住側翼。
另一邊,莊遠和莊崖爺孫倆的戰鬥也進入了白熱化。
“老了”那兩個字,仿佛是點燃火藥桶的引線,徹底激發了曲陽侯莊遠這位沙場老將的凶性。
他手中的長棍虎虎生風,攻勢一波猛過一波,招式大開大合,完全是一股不要命的打法,壓得莊崖節節敗退。
“小王八蛋!今天老子就讓你看看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
莊遠得理不饒人,嘴裡罵著,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莊崖被這股氣勢駭得心中發毛,隻能勉力格擋,叫苦不迭。
他本想纏住爺爺,為大部隊爭取時間,卻沒想到把這老頭子的火氣給徹底點上了。
眼看著身後的府兵兄弟一個個倒下,莊崖心中焦急萬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鐺!”
又一次猛烈的碰撞後,莊崖借著反震之力,猛地向後一撤,脫離了與爺爺的纏鬥。
他毫不猶豫地調轉馬頭,長棍一掃,將一名逼近的敵軍騎兵打落馬下,再次衝入了最混亂的戰陣之中。
他要用自己的行動,去分擔袍澤的壓力!
莊遠一看孫子跑了,愣了一下,隨即怒火更盛,目光瞬間鎖定了遠處樹下那個悠閒觀戰的身影。
蘇承錦!
“駕!”
莊遠怒喝一聲,策馬便要衝過去。擒賊先擒王!
然而,他身形剛動,一道白色魅影便如鬼魅般橫插過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長棍如龍,直刺麵門!
正是蘇知恩!
“鐺!”
莊遠橫棍格擋,虎口被震得一陣發麻。
他死死盯著麵前這個年紀輕輕卻武藝高得嚇人的少年,心中驚濤駭浪。
這小子,武力竟然絲毫不遜色於自己的孫子莊崖!
蘇承錦麾下,到底都是些什麼怪物!
“九殿下!”
莊遠一邊與蘇知恩纏鬥,一邊衝著遠處的蘇承錦大吼。
“你就準備一直在後麵躲著嗎?!”
蘇承錦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侯爺,小子我手無縛雞之力,就不上去給您添亂了。”
“再說了,激將法對我可沒用。”
“您還是專心應付這小子吧,他可比我難纏多了。”
莊遠心中鬱結,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麵對著蘇知恩狂風暴雨般的攻擊,隻覺得壓力倍增。
這少年的槍法靈動而刁鑽,每一槍都指向自己防守的薄弱之處,逼得他不得不全力應對。
“都他娘的給老子認真點!”
莊遠久攻不下,心中焦躁,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對麵的援軍若是到了!到時候就壞了!”
他的吼聲,如同驚雷,在所有長風騎耳邊炸響。
所有長風騎士卒聞言,精神皆是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