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您就彆開小子玩笑了。”
“考校之時,多謝侯爺手下留情。”
莊遠端起茶杯,嘿嘿一笑,一口飲儘。
“算你小子識相!”
蘇承錦的目光,隨即落在了有些局促不安的莊袖身上,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嫂子,過來坐。”
莊袖聞言,連忙擺手,卻被一旁的江明月不由分說地拉著,在自己身邊坐下。
蘇承錦看著莊遠,繼續笑道:“侯爺,對這個孫女,還滿不滿意?”
莊遠撇了撇嘴,一臉不爽。
“滿意有什麼用?”
“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過不了幾天,不還是要離開家裡,便宜了彆家的小子。”
他看著莊袖,又看看蘇承錦,忽然語出驚人。
“閨女,老子說句實在的,不行你彆嫁給老五了,給這小子當個側妃得了,起碼還在一個鍋裡吃飯。”
“啪!”
老夫人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他的後腦勺上。
“你再胡說八道,老婆子我今天就把你的嘴給撕了!”
莊遠捂著腦袋,一臉委屈。
“那咋辦嘛!”
“小樓那個不爭氣的,又沒給我生個孫女,就生了個帶把的!”
“好不容易認個孫女,轉眼就得嫁給另一個小子,我還不能抱怨幾句了?”
蘇承錦一臉苦笑,連忙起身拱手。
“老侯爺,我錯了,小子錯了。”
“下次您再登門,我必親自出門迎接,行不行?”
莊遠哼哼了兩聲,臉上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還差不多。”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府門口。
蘇承武一身錦衣,快步走進院中。
莊袖一看見那個幾日未見的熟悉身影,眼中瞬間綻放出光彩,竟是忘了禮數,提著裙擺小跑著迎了上去。
蘇承武一把將她攬入懷中,眼中滿是寵溺。
莊遠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咧開,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也行吧。”
“主要是聖上底子好,生的這幾個兒子,模樣都還算不錯。”
蘇承武拉著莊袖的手,走到眾人麵前,先是恭敬地向老夫人行禮。
“承武見過老夫人,見過莊侯爺。”
老夫人笑著點了點頭。
莊遠則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來的真夠慢的,合著我們這一大家子,就得等你一個人開飯?”
蘇承武嘴角抽了抽,卻不敢反駁,隻能陪著笑臉。
“侯爺勿怪,今日算是第一次與侯爺正式見麵,晚輩自然要好生收拾打扮一番,才好登門拜訪。”
莊遠哼了一聲,沒再接話。
老夫人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然後和藹地看向蘇承武。
“承武啊,快坐吧,老婆子也有許多年沒好好看過你了。”
蘇承錦見狀,適時地站起身來。
“我去膳房那邊搭把手,看看菜好了沒。”
“你們先聊著,今日就是家宴,都彆拘著。”
他轉頭對一直肅立在旁的莊崖道:“莊崖,你帶著知恩和蘇掠,去把備好的酒都拿過來,先給侯爺他們滿上。”
晚風拂過庭院,帶來了飯菜的香氣和桂花的芬芳。
夜宴正式開始。
沒有繁瑣的禮節,沒有官場的應酬,石桌上擺滿了豐盛的家常菜肴,眾人圍坐一堂,氣氛輕鬆而熱烈。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莊遠已然喝得麵紅耳赤,拉著同樣酒量不淺的江長升,還有莊崖、蘇知恩、蘇掠這幾個小輩,唾沫橫飛地吹噓著二人當年在戰場上的英勇事跡。
沈老夫人則和江明月、白知月、莊袖三個姑娘家坐在一旁,笑著討論著女兒家的私房話,時不時被莊遠那邊的吹牛聲逗得掩嘴輕笑。
蘇承武好不容易從莊遠的“魔爪”下脫身,端著一壇未開封的酒,走到了獨自躺在廊下躺椅上納涼的蘇承錦身邊。
蘇承錦見他過來,也從地上拎起一壇酒,舉了舉。
“新婚快樂。”
“砰!”
兩隻酒壇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承武仰頭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
“聽說你今天進宮,碰了一鼻子灰?”
蘇承錦晃了晃手中的酒壇,懶洋洋地開口。
“也不算吧,頂多就是沒有明發諭旨,讓我自己想辦法。”
蘇承武點了點頭。
“溫清和這個人,骨子裡倔,連玄景的麵子都不賣,我估計你這個王爺的麵子,也夠嗆。”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麼多年,此人行事滴水不漏,也沒聽說有什麼把柄和牽掛,想要從這方麵動他,我確實沒什麼好辦法。”
蘇承錦擺了擺手,神色認真了幾分。
“就算他有軟肋,我也不會動。”
“五哥,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蘇承武聞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再反駁。
“你我,還是不一樣。”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隨後壓低了聲音。
“不過,我這兒倒是有個消息,你應當能感興趣。”
蘇承錦依舊躺著,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
蘇承武也不賣關子,直接說道:“溫清和,是膠州人。”
躺椅上的蘇承錦,動作猛地一頓。
他緩緩坐起身,目光銳利地看向蘇承武。
“你說,他是膠州人?”
“消息可靠?”
蘇承武肯定地點了點頭。
“父皇當年雖然查過他的背景,但沒有細查。”
“而且他是在平州與父皇相遇的,入宮後做事又向來穩當,所以玄景那條瘋狗估計也懶得去翻他的舊賬。”
他一邊說,一邊從袖中摸出一張折疊好的紙條,遞了過去。
“如今膠州淪陷,當年的膠州人基本上都已遷移他地。”
“膠州溫家這個曾經的醫學世家,也早就淡出了世人的視線。”
“隻不過,我還是借著一點關係,查到了這些。”
蘇承錦接過紙條,展開一看。
上麵記錄著溫家的一些舊事,以及幾個可能與溫家有舊的家族如今的遷徙地址。
他將紙條仔細收好,看向蘇承武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許。
“你還真是有兩下子,在江湖上還有門路?”
蘇承武得意地笑了笑,又灌了一口酒。
“那點壓箱底的本事,就不跟你細說了。”
蘇承錦白了他一眼。
“德行。”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促狹地笑道:“對了,過幾日你大婚,我不給你隨禮金行不行?”
“你也知道,我窮啊,養著這麼一大家子人呢。”
蘇承武聞言,差點一口酒噴出來。
他沒好氣地瞪著蘇承錦。
“如今整個大梁,屬你家大業大!”
“彆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
“你還能差我這點禮金?”
蘇承錦嘿嘿一笑,不再搭理他。
蘇承武也懶得再跟他鬥嘴。
兄弟二人,就這麼一人抱著一壇酒,並肩坐著,看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誰也沒有再說話。
庭院裡的歡聲笑語,還在繼續。
夜色,愈發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