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正中,一張寬大的虎皮椅上,坐著一個身材精壯,滿臉橫肉的漢子。
他敞著懷,露出漆黑的胸毛,手中把玩著兩顆鐵膽,正是這豐南山的大當家,楊龍。
廳下兩側,坐著數十名匪寇頭目,一個個凶神惡煞,正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就在這時,一名嘍囉從外麵跑了進來。
“大當家,山下來了三個人,其中一個自稱是卞城縣丞,說有要事求見。”
楊龍停下手中的動作,眉頭一挑。
“縣丞?”
“朱苟那老東西派來的?”
“帶進來。”
很快,曹安就在蘇知恩和蘇掠的“護送”下,走進了百聚廳。
一進大廳,聞著那股濃烈的酒氣和汗臭味,看著周圍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曹安的雙腿就忍不住發軟。
但他想起蘇承錦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隻能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快步上前。
“小……小人曹安,見過楊大當家!”
楊龍斜著眼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兩個麵無表情、如同雕塑般的少年,冷哼一聲。
“朱苟那老東西讓你來,有什麼屁事?”
曹安連忙躬身,將早已在心中排演了無數遍的說辭講了出來。
“大當家,朱縣令讓小人來,是想給大當家送一場天大的富貴!”
“哦?”
楊龍來了興趣。
“說來聽聽。”
曹安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心情,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朱縣令得到消息,當朝的安北王,如今正在卞城停歇采買。”
“他此行攜帶著無數的金銀珠寶,還有好幾房嬌妻美眷,那可都是人間絕色!”
楊龍聽完,發出一聲嗤笑。
“安北王?”
“朱苟那個蠢東西,是拿我當傻子耍嗎?”
“那他媽可是王爺!”
“動了他,老子還有命在?”
曹安見他反應激烈,心中反而一定,這說明對方上心了。
他連連點頭稱是,繼續添油加醋。
“大當家有所不知啊!”
“朱縣令也是再三確認過的!”
“那安北王雖然是個王爺,但身邊隻有區區千人的護衛,根本不足為懼!”
“而且,他此去關北,山高皇帝遠,就算我們把他給……給辦了,等消息傳回京城,我們早就帶著金銀財寶遠走高飛了!”
楊龍皺起了眉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動。
曹安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拋出最誘人的部分。
“大當家,您是不知道啊!”
“那個安北王出手何其闊綽!”
“小人親眼所見,他犒賞手下,一出手就是成箱的白銀!”
“他懷裡抱著的那個小丫頭,身上戴的玉佩,都夠我們兄弟吃喝好幾年的了!”
“還有他身邊那幾個女人,乖乖,個頂個的都是天仙下凡,尤其是那個王妃,嘖嘖嘖……”
曹安一邊說,一邊露出男人都懂的猥瑣笑容。
“大當家若是能將她們擄上山來,那才是真正的享儘齊人之福啊!”
“砰!”
坐在楊龍下首的一個光頭大漢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他正是二當家。
“大哥!還猶豫什麼!”
“乾了!”
“區區千人,咱們三千兄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們!”
另一邊,一個身形瘦弱,眼神陰鷙的男子,也就是三當家,也跟著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大哥,二哥說的對。”
“不就是個王爺麼,又沒兵沒權的,到了咱們這地界,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
“這筆買賣,不乾白不乾!”
楊龍依舊有些猶豫,他看著曹安,眼神銳利。
“你確定,他隻有千人?”
曹安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斬釘截鐵地說道:“千真萬確!”
“小人親眼所見,絕無虛言!”
楊龍沉吟了片刻,揮了揮手。
“行了,你先回去吧。”
“這事,我再考慮考慮。”
曹安如蒙大赦,但還是不忘最後再拱一把火。
“大當家,您可得早日決斷啊!”
“那安北王隻是路過,采買完物資,稍後便要離開,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說罷,他對著楊龍一躬身,便在蘇知恩和蘇掠的陪同下,匆匆離開了聚義廳。
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二當家摸著自己光禿禿的腦袋,急切地開口。
“大哥!還考慮什麼啊!”
“那姓朱的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這次說的肯定是真的!”
“送上門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三當家也附和道:“是啊大哥,咱們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都快淡出鳥來了。”
“搶了這一票,咱們直接去南方,買個大宅子,當地主老爺,不比在這當山大王快活?”
楊龍剛想說話。
突然,一個嘍囉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神色慌張。
“大……大當家!有情況!”
楊龍眉頭一皺,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那嘍囉顧不得疼痛,連忙爬起來,指著山下的方向,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哥!山……山下……山下來了一個車隊!”
“敲鑼打鼓的,好不熱鬨!”
“而且……而且小的們遠遠看著,那車隊裡有好幾輛拉貨的大車,蓋著厚厚的油布,看車轍印,沉得很!”
“裡麵肯定裝了不少好東西!”
“什麼?”
二當家和三當家的眼睛瞬間亮了。
“有多少人?”
楊龍沉聲問道。
“看……看不太清,但聽動靜,也就千人左右!”
敲鑼打鼓?
拉著重物?
千人左右?
這所有的一切,都和剛才曹安說的一模一樣!
楊龍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貪婪,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中迸發出凶殘的光芒,一把抓起立在身旁那柄虎頭大刀。
“他媽的!”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他將大刀高高舉起,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
“點齊所有兄弟!”
“跟老子下山!”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