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寒風卷過,吹起滿地枯葉,更添幾分蕭瑟。
最讓他感到奇怪的是,城門處的守兵竟然也隻有寥寥數人,一個個縮著脖子,無精打采,對於進出城的人,幾乎是看都懶得看一眼。
這絕不是一座邊關重鎮該有的樣子。
蘇承錦與莊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們沒有聲張,先是找了一家看起來最簡陋的民間醫館。
醫館裡,一位須發皆白的老醫師正在打盹。
聽到動靜,老醫師睜開眼,當他看到莊崖將一身血汙的百裡瓊瑤放在病榻上時,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從哪兒撿來的?”
老醫師一邊檢查著傷口,一邊頭也不抬地問道。
蘇承錦笑了笑。
“城外不遠,看著快活不成了,想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給自己積點德。”
老醫師點了點頭,手上動作麻利地清洗著傷口。
“算你們還有點良心。”
他仔細檢查了一番。
“外傷看著嚇人,但都不致命。”
“主要是身體虧虛得厲害,寒氣入體,得好好調養一陣子。”
“我處理好傷口後,再給她開幾服藥。”
蘇承錦立刻開口。
“老先生儘管放心醫治,錢不是問題。”
老醫師瞥了他和莊崖一眼。
“看你們這身穿戴,也不像是差錢的主。”
“先出去等著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北地風寒,你們要是真想救她,就去給她買件厚實的棉衣換上。”
“一個姑娘家,穿這身破爛單衣,像什麼樣子。”
“老先生放心,我這就去準備。”
蘇承錦拱手應道。
二人退出醫館,寒風撲麵而來。
蘇承錦看著莊崖。
“你先去成衣鋪給她買身衣服,再去尋個乾淨的客棧。”
莊崖領命離去。
蘇承錦則信步走到街角一個尚在營業的麵攤前坐下。
“老板,兩碗熱湯麵。”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麵被端了上來。
蘇承錦一邊吃著,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
不多時,莊崖也辦完事找了過來,在他對麵坐下。
“殿下,都安排好了。”
蘇承錦遞了雙筷子給他。
“看出點什麼沒有?”
莊崖接過筷子,沉吟道:“城門守備人數稀少,城中巡邏的兵卒也少得可憐,看樣子是調走了不少人。”
蘇承錦點了點頭,吸溜了一口麵條,湯汁溫熱,驅散了些許寒意。
“看來,我們這位飛風城的周將軍,也有些自己的想法啊。”
夜色深沉,客棧的房間裡,燭火搖曳。
百裡瓊瑤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先是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隨即察覺到了身上的異樣。
原本破爛不堪的單衣,已經換成了一套乾淨柔軟的棉布中衣,身上還蓋著厚實的棉被,溫暖舒適。
她猛地坐起身,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間陳設簡單的客房,並無異常。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蘇承錦端著一個餐盤走了進來,上麵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米粥和兩碟小菜。
“醒了?”
他將餐盤放在桌上。
“醒了就過來吃飯。”
百裡瓊瑤看著他,一言不發,眼神裡充滿了審視。
蘇承錦仿佛沒看見她的目光,自顧自地說道:“你該不會是想問,為什麼給你換了衣服,然後拔刀說要殺了我吧?”
百裡瓊瑤沉默了片刻,掀開被子,走下床。
她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已經被仔細處理過,敷上了藥,包紮得整整齊齊。
她徑直走到桌邊,拿起碗筷,一邊小口喝著粥,一邊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平靜。
“看了就看了,又沒什麼看不得的。”
“我不是那種胡攪蠻纏的女人。”
“今日若不是你,我恐怕已經凍死在哪條溝裡了。”
蘇承錦聞言,不由得對她又高看了幾分。
這女人的心性,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堅韌和通透。
“還算懂事。”
他點了點頭,轉身便要離開。
“你是來關北打仗的?”
身後的百裡瓊瑤突然開口。
蘇承錦腳步一頓,回頭笑了笑。
“我就是一個路過的平民百姓,打什麼仗。”
百裡瓊瑤“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隻是低頭繼續喝粥。
蘇承錦走到門口,正要推門而出,她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是想去戌城吧。”
蘇承錦這下是真的有些驚訝了,他轉過身,眯起眼睛看著她。
百裡瓊瑤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緩緩說道:“我之前,便是從戌城過來的。”
“如果你需要的話,可以帶上我,算是我還你今日的人情。”
蘇承錦看著她那雙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眸子,沉默了片刻。
他推開門,冷風灌了進來,吹得燭火一陣搖晃。
“先吃飯。”
“吃完飯,好好睡覺。”
“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話音落下,他已走出房間,並順手帶上了門。
門內,百裡瓊瑤看著那碗溫熱的米粥,眼神複雜,最終還是低下頭,一口一口,認真地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