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承錦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身旁的顧清清。
“這個法子,是誰想出來的?”
“讓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孤身去闖閔會的龍潭虎穴,你們也真放心。”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和責備。
顧清清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拍了一下他自打見麵就沒鬆開的手。
“是上官先生自己提的。”
她輕聲解釋道:“我與先生他們彙合時,上官先生已經製定好了計劃,並且孤身一人去了戌城。”
蘇承錦聞言,眉頭皺得更緊。
“怎麼沒派人跟著保護?”
諸葛凡在一旁苦笑一聲。
“殿下,我當然想派人去。”
“可上官先生他拒絕了,他說,他一人行事,才更顯真實,更容易取得閔會的信任。”
“而且……”
諸葛凡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他說,他要向殿下證明他的價值,不然,殿下當初救他花的那些白銀,豈不是白費了?”
蘇承錦無奈地笑了笑。
“他倒是一直記著這個。”
他隨即收斂心神,繼續問道:“無疆他們呢?”
“我看這地方,似乎沒幾個人。”
諸葛凡“嗯”了一聲。
“我把他們都安排在不遠處的山上了。”
“這廟宇太小,住不下那麼多人,而且目標太大,容易暴露。”
蘇承錦點了點頭。
“辛苦了。”
諸葛凡搖了搖頭,嘴角含笑,目光在蘇承錦和顧清清之間打了個轉。
“殿下還是多跟清清姑娘說說吧,我們這些大男人無妨。”
“這幾日,清清姑娘為了整合各路人馬,勘察地形,幾乎沒怎麼合過眼,累得不輕。”
蘇承錦聞言,握著顧清清的手又緊了幾分,臉上的心疼更甚。
“要不我也沒跟你說啊。”
諸葛凡無奈一笑,隨即轉過頭,看向從進屋開始便一直沉默不語的百裡瓊瑤。
“殿下,這位姑娘是……從哪兒撿來的?”
他的用詞很隨意,但眼神中的探究卻毫不掩飾。
蘇承錦笑了笑。
“百裡瓊瑤,在飛風城外撿到的。”
諸葛凡點了點頭,便不再多問。
既然是殿下親自帶來的,那自然是可信的。
然而,蘇承錦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微微一愣。
“以後談論軍機要事的時候,避著她點。”
這話蘇承錦說得毫不避諱,仿佛百裡瓊瑤根本不在場一般。
諸葛凡聞言,再次審視地看了百裡瓊瑤一眼,眼神中多了幾分凝重。
“姑娘竟能讓殿下如此忌憚,倒是有些本事。”
百裡瓊瑤冷冷地瞥了蘇承錦一眼,沒說話。
蘇承錦也不再多言,他看向諸葛凡,神情嚴肅起來。
“讓兄弟們都集合吧,我們直接去戌城。”
“路上的時間,正好給你們講講如今那邊的情況。”
諸葛凡點頭應下,起身走了出去。
不多時,廟外的風雪中,傳來了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
萬名未曾披甲的士卒,從遠處的山林中湧出,在廟前的空地上集結。
他們雖然衣衫樸素,但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股與關北那些懶散守軍截然不同的鐵血煞氣。
尤其是站在隊伍最前方的幾人,趙無疆的沉穩,呂長庚的悍勇,關臨的堅毅,都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
朱大寶那小山般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顯眼,他一看到蘇承錦,便憨笑著快步跑了過來。
“殿下!啥時候開飯啊?”
“俺這幾天都沒吃飽!”
蘇承錦笑著拍了拍他粗壯的胳膊。
“行!到了戌城,就讓你天天吃肉,管夠!”
朱大寶一聽,頓時樂開了花。
百裡瓊瑤站在廟門口,看著眼前這支氣勢驚人的軍隊,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支軍隊的士氣和紀律,比她見過的任何一支大梁軍隊都要強悍太多。
尤其是那幾個領頭的將領,每一個都給她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正笑著和憨厚大漢說話的男人身上。
這個男人,到底還隱藏了多少?
蘇承錦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對她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怎麼樣?”
“是不是越來越佩服我了?”
百裡瓊瑤冷哼一聲,將頭撇開。
大軍開拔,萬馬齊喑,朝著戌城的方向浩蕩而去。
雪地裡,諸葛凡策馬來到蘇承錦身邊,壓低了聲音。
“殿下,這個女人……真的要一直留著?”
蘇承錦目視前方,聲音平靜。
“誰知道呢。”
“她太聰明了,聰明到讓我有些不安。”
“所以,我不敢放她走。”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而且,有點舍不得殺。”
諸葛凡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能讓殿下忌憚的人,確實不多了。”
蘇承錦搖了搖頭,自嘲一笑。
“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
“先留著吧,說不定以後有能用得上她的地方。”
“隻不過,還是得小心提防。”
他叮囑道:“你回去提醒大家一下,後續但凡涉及軍情要事,務必避開她。”
諸葛凡點頭應下,隨即看向遠方那座若隱若現的城池輪廓。
“殿下,我們這次去戌城,是打算直接動閔會?”
蘇承錦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總得去把我的上官先生接回來啊。”
“總讓他留在閔會身邊,萬一哪天他覺得我這個主君不稱職,不肯回來了怎麼辦?”
諸葛凡被他這番說辭逗笑了。
蘇承錦看著他笑了,眼睛裡也閃過一絲狡黠。
“先生。”
“嗯?”
“告訴你一個喜事!”
“殿下請說。”
蘇承錦擠眉弄眼地看著他,壓低了聲音。
“攬月姑娘,也跟著我一同來關北了。”
諸葛凡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猛地轉過頭,瞳孔都縮了一下,死死地盯著蘇承錦。
蘇承錦卻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哈哈一笑,一夾馬腹,瞬間竄出老遠,隻留下一串爽朗的笑聲。
“蘇承錦!”
諸葛凡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一向溫潤儒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咬牙切齒的神情。
他抬手扶額,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