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殿下說得沒錯,咱們確實是想得太複雜了。”
他將空碗放下,看向蘇承錦。
“要不,就按我說的,戰損報個一萬上去,不多不少,剛剛好。”
上官白秀也端起了粥,小口地喝著,動作斯文,與諸葛凡的狼吞虎咽形成鮮明對比。
他咽下一口粥,緩緩搖頭。
“不行。”
“一萬太少了,不足以讓朝堂那幫人心疼,更不足以讓他們掏錢。”
他放下碗,一雙溫和的眸子裡閃爍著精明的光。
“我還是覺得,至少要報兩萬!”
“而且,重點不是死了多少人,而是我們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以及……”
“我們現在有多窮!”
上官白秀站起身,從一堆廢紙中抽出一本賬冊。
“殿下,這是我這兩日重新核算的濱州糧儲情況。”
他翻開賬冊,神情變得無比嚴肅。
“濱州本就不是產糧大州,又被閔會搜刮了數年,百姓家中早已無隔夜之糧。”
“我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和銀錢,幾乎是將市麵上所有能買到的糧食都買空了,真正做到了雁過拔毛,寸草不生。”
“可即便如此,買回來的這些糧食,也隻夠我安北軍十數萬將士,勉強維持一年的用度。”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著一絲無力。
“這還是在不打仗的情況下。”
“一旦再有戰事,不出三月,我們就得斷糧!”
諸葛凡皺起了眉頭。
“濱州的情況我清楚,你能搜刮出這麼多糧食,已經超出我的預料了。”
蘇承錦聽著,沒有說話,隻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當然知道情況有多糟糕。
前世帶來的先進理念,無論是提高士卒待遇,還是建立完善的撫恤製度,都需要一個最基礎的東西來支撐。
那就是錢。
海量的錢。
“我們現在還有多少錢?”
蘇承錦終於開口。
諸葛凡歎了口氣,報出了一串數字。
“從京城樊梁帶來的,總計一千四百萬兩。”
“從閔會府上抄出來的,約莫二百萬兩。”
“加起來,總共是一千六百萬兩。”
“除去給玉壘城盧巧成和乾戚那邊留下的五百萬兩,我們手頭可動用的,還有一千一百萬兩。”
他看了一眼蘇承錦,苦笑道。
“殿下,您是真的沒看過賬本吧?”
“自我們入主戌城,整修城防、安撫百姓、打造軍械、撫恤傷亡,再加上您下令全軍待遇翻倍。”
“林林總總加起來,這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已經花出去了近三百萬兩白銀。”
“我們手裡,現在隻剩下八百萬兩不到了。”
蘇承錦愣了愣。
“花得這麼快?”
他還真沒親自管過賬,沒想到花錢如流水,竟是這般景象。
上官白秀點了點頭,接過話頭,說出了一個更致命的問題。
“殿下,錢花得快還是其次。”
“最關鍵的是,我們現在,沒有進項。”
“昭陵關,已經關了。”
“無論是聖上的意思,還是蘇承明的意思,結果都一樣。”
“昭陵關不開,我們就像被掐住了喉嚨。”
“外麵的物資運不進來,我們自己造出的東西,也賣不出去。”
“盧巧成那邊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能點石成金,也沒地方賣。”
“我們現在被困死了。”
書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花錢如流水,卻斷了所有財路。
這才是他們眼下最致命的危機。
蘇承錦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古代那些起兵造反的,第一件事往往就是燒殺搶掠。
不搶,根本活不下去!
但他不能那麼做。
他要建立的,是一支真正屬於人民,能夠守護人民的軍隊,而不是一群新的強盜。
“戰報……”
蘇承錦緩緩開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就按我們之前商定的來。”
“傷亡,往少了報!就報八千!”
“我們打了史無前例的大勝仗,傷亡比必須漂亮!”
“這是我們安北軍的臉麵,也是我蘇承錦的臉麵!”
“但是!”
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糧草、軍械、甲胄、撫恤……所有能花錢的地方,都給我往死裡報!”
“數字翻十倍!不,二十倍!”
“我要讓朝堂上那幫老家夥們看到,我們為了打贏這一仗,已經把家底都掏空了!”
“現在連褲子都快當掉了!”
諸葛凡和上官白秀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殿下。
諸葛凡撫掌開口。
“但問題是,我們報上去,朝廷就肯給嗎?”
“我敢保證,奏疏一到京城,朝堂之上,絕對不會有一個人同意給我們支援。”
蘇承錦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奏疏是給那些大臣們看的。”
“到時候我再寫一封信給父皇。”
“就算他們一個銅板、一粒米都不給我,也必須得把昭陵關給我打開!”
“否則,我這個安北王,就真的要帶著十萬大軍,沿街乞討去了!”
諸葛凡歎了口氣,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
“也隻能如此了。”
他有些惋惜地說道。
“可惜,我跟白秀的那個想法,殿下您不能同意。”
蘇承錦站起身,推開窗戶,讓清冷的空氣湧入,驅散屋內的沉悶。
“還沒到那個時候。”
他望著院中蕭瑟的景象,輕聲道。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一名親衛在門口高聲稟報。
“啟稟王爺!盧先生和乾先生求見!”
盧巧成和乾戚來了?
蘇承錦的眼中瞬間閃過一道精光。
他與諸葛凡、上官白秀對視一眼,三人的臉上,同時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剛剛還在為錢發愁,這兩位“財神爺”,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走,一起去看看。”
蘇承錦大袖一揮,率先邁步走出書房。
“我倒要看看,我這兩位財神爺,又給我帶來了什麼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