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承錦與諸葛凡、上官白秀三人,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臉上都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
“行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蘇承錦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諸葛凡和上官白秀齊齊行禮,便各自去安排軍務了。
蘇承錦看了看四周,冬日的陽光正好,他也不打算閒著,信步朝著校場的方向走去。
還未走近,震天的喊殺聲便已傳來。
數萬安北軍將士,正在廣闊的校場上揮汗如雨。
蘇承錦的目光掃過操練的隊伍,很快,便在校場邊緣的高台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清清正坐在一張椅子上,目光專注地看著下方的士卒,手中拿著一本冊子,時不時地記錄著什麼。
蘇承舊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放輕了腳步,緩緩走上前。
“近日辛苦了。”
他的聲音很溫和。
顧清清聽到聲音,回過頭,看到是他,清冷的臉上也泛起一絲柔和。
她搖了搖頭。
“我也沒想到,經過你的改良,我顧家的練兵之法,與平陵軍的練兵之法結合之後,竟能發揮出這麼大的作用。”
“這幾日我一直盯著,士卒們的進境,確實比之前要快上不少。”
蘇承錦在她身邊坐下。
“你又無需每日都過來盯著。”
“訓練之事,自有老趙和老關他們。”
顧清清笑了笑,將手中的冊子合上。
“我又能有什麼事?”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落寞。
“王妃要帶著騎兵訓練,白知月又要忙著構建情報網和處理民生改建。”
“你呢,又整日與諸葛先生和白秀先生待在書房裡,討論那些軍國大事。”
“我閒著也是閒著。”
“這裡幫一幫,那裡看一看,總好過一個人無事可做。”
蘇承錦聽著她的話,心中一痛。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確實是冷落她們了。
他伸出手,輕輕拉住了顧清清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
“最近事情確實多,是我的不是。”
顧清清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隻是反手,也握緊了他的手。
兩人沒有再言語,就這麼靜靜地坐著,看著校場上那熱火朝天的景象。
直到訓練結束,天色已近午後。
眾人回到將軍府,蘇承錦本想今日好好陪陪幾女,彌補一下近來的虧欠。
可他剛一坐下,門口的守衛便行色匆匆地跑了進來。
“王爺!”
“府門外,有一位自稱姓白的男子前來拜訪!”
蘇承錦猛地站起身。
姓白?
他心中一動,快步向府外走去。
一出門,便看見了那個風塵仆仆的遊俠身影。
正是白斐。
蘇承錦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上前。
“白總管,怎麼獨自一人前來?”
白斐摘下鬥笠,臉上也帶著笑意。
“聖上口諭,耽誤不得。”
“帶人來,反倒不如我自己一人來得快。”
蘇承錦笑著點頭。
“總管辛苦,快請入府。”
兩人並肩走入府中。
蘇承錦看著他。
“父皇身體近來如何?”
白斐點頭。
“聖上龍體安康,殿下無需擔心。”
蘇承錦點了點頭,心中稍安,隨即又試探著開口。
“那……”
白斐笑了笑,那雙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
“來時,我已與李長衛見過一麵了。”
一句話,讓蘇承錦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他對著白斐,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白總管。”
白斐卻搖了搖頭,扶住了他。
“殿下將那封密信藏於戰報夾層之中,我又恰好是聖上近侍,所有文書奏報,都需先過我的手,再呈給聖上。”
“我豈能摸不出,那戰報裡,另有乾坤?”
蘇承錦笑了笑。
“我便知道,此事瞞不過總管。”
“也隻有總管,才懂得如何將此事,穩妥地呈於父皇麵前。”
白斐再次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畢竟是要呈給聖上的東西,無論是什麼,我都不可能隱瞞。”
“至於感謝,就更不必了。”
“我隻是做了我應該做的。”
“至於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沒看見。”
蘇承錦聞言臉上露出笑容。
這位父皇的影子,果然滴水不漏。
他太懂得如何替梁帝做事,也太懂得如何保全自己。
這也是蘇承錦當初,敢於兵行險著,將那封信藏進戰報的底氣所在。
……
兩人來到議事大廳。
蘇承錦親自為白斐倒上一杯熱茶。
白斐卻沒有碰,他將鬥笠放在一旁,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殿下,還是先辦正事吧。”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了那卷明黃色的聖旨。
蘇承錦神情一肅,整理衣袍,跪倒在地。
“兒臣蘇承錦,接旨。”
白斐展開聖旨,用一種清晰而洪亮的聲音,朗聲宣讀。
“安北王蘇承錦,自領濱州軍務以來,內安民生,外禦強敵,屢建奇功,甚得朕心!”
“為彰其功,為壯我大梁國威,特賜安北王濱州募兵之權!”
“自此之後,安北王可入朝不趨,讚拜不名,劍履上殿!”
“欽此!”
蘇承錦叩首領旨。
“兒臣,謝父皇隆恩!”
他站起身,從白斐手中接過聖旨,心中卻是一片驚愕。
就這些?
糧草呢?軍備呢?撫恤金呢?
這些他戰報裡哭得慘絕人寰的東西,父皇竟一字未提?
白斐看出了他的疑惑,走上前,在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殿下。”
“聖上之意,您在濱州所需的一切糧草、軍備,皆需自行解決。”
“朝堂那邊……恐怕暫時難以幫忙。”
“畢竟,此事,還不是時候。”
蘇承錦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苦笑著點了點頭。
他明白了。
不過,隻要昭陵關開了,商路一通,錢糧之事,對他而言,便不再是無法解決的死局。
想通了這一點,蘇承錦心中的那點失落瞬間煙消雲散。
他將聖旨小心放好,再次對白斐行了一禮。
“既如此,那便多謝白總管,為我辛苦跑這一趟了。”
“今日天色已晚,總管一路風塵,不如便在府中歇息一晚,明日再啟程如何?”
“我讓人備下薄酒,咱們,也好喝上幾杯?”
白斐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欣然點頭。
“如此,便叨擾殿下了。”
“全憑殿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