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擔負起阻擊大鬼精銳騎兵的任務,傷亡……恐怕會很大。”
關臨和趙無疆聽著諸葛凡的分析,皆是默默點頭,顯然都認可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這是一個足夠穩妥,也足夠有效的方案。
然而,蘇承錦卻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太玉城和另一側的明虛城之間,來回移動。
他在思考。
思考如何能將損失降到最低。
或者說……
他想將戰果,擴到最大!
良久,就在關臨都快要忍不住開口詢問的時候,蘇承錦終於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入了平靜的湖麵。
“我想打兩座。”
“轟!”
諸葛凡的瞳孔猛地一縮,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承錦,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關臨和趙無疆也是一臉愕然,怔怔地看著他。
蘇承錦卻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沙盤上那兩座互為犄角的城池。
“太玉城與明虛城,相隔不過五十裡。”
“以大鬼騎軍的速度,全速馳援,用不了一個時辰便能趕到。”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人。
“如果我們隻打一座,另一座城的守軍,絕不會坐視不理。”
“到時候,我們不僅要麵對城內守軍,還要應對城外數萬精銳騎兵的內外夾擊。”
“戰損,隻會比我們預想的更大!”
“甚至有全軍覆沒的風險!”
他伸出兩根手指,分彆按在了兩座城池之上,語氣斬釘截鐵。
“所以,必須有人牽製住其中一座城!”
“隻有讓兩城的兵力無法彙合,我們才有機會,以最小的代價,拿下其中一座,甚至是……兩座!”
諸葛凡臉上的震驚緩緩褪去,他順著蘇承錦的思路飛速推演,隨即,便是更深的憂慮。
“殿下,道理是這個道理。”
“但是,我們的兵力……”
“分兵兩路,意味著我們在任何一個戰場,都無法形成絕對的兵力優勢。”
“這太冒險了!”
“沒辦法。”
蘇承錦擺了擺手,神情冷酷而決絕。
“這一仗,隻能讓步軍擔大頭了。”
“騎軍,必須要省著用。”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
“日後,我們若要收複膠州,甚至反攻大鬼國腹地,那廣袤的平原,才是騎兵真正發力的地方。”
“在目前的攻城戰中,騎兵能發揮的作用太小了,除了掠陣和阻援,彆無他用。”
“用騎兵去跟對方換命,不值。”
諸葛凡沉默了。
他知道,蘇承錦說的是對的。
安北軍的家底,太薄了。
每一名騎兵,都無比珍貴。
“那你打算……全軍出擊?”
諸葛凡的聲音有些乾澀。
“對。”
蘇承錦重重點頭。
“必須全軍出擊!”
他的眼中,燃起一簇瘋狂的火焰。
“要打,就往死裡打!”
“把這一仗,當成我們的最後一仗來打!”
“大不了,把這點家底全部打光,我再回京城,去父皇麵前哭窮!”
他環視三人,聲音裡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厲。
“我打算,隻留一萬人守衛戌城。”
“其餘八萬步卒,全部帶出去!”
“根據花羽傳回來的情報,這兩天,太玉、明虛二城附近,都沒有發現大規模騎軍集結的跡象,最多也就是幾千人的遊騎軍。”
“這說明什麼?”
他自問自答。
“說明百裡元治的主力,很可能還留守在膠州城,甚至更遠!”
“他們今年的糧草同樣不多,大規模的軍事調動,他們也撐不住!”
“一旦我們發動突襲,大鬼人想要支援,最近的兵力,也要從百裡之外的誌明和靖北二城調動,而且還要出嶺穀關!”
“時間,在我們這邊!”
“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優勢!”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蘇承錦冷靜而清晰的聲音,在不斷回響。
諸葛凡聽著蘇承錦的分析,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可行!
這個計劃雖然瘋狂到了極點,但每一個環節,都被蘇承錦計算得清清楚楚。
風險與收益,被他用最冷酷的邏輯,擺在了台麵上。
諸葛凡深吸一口氣,他看著蘇承錦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鄭重地問道:
“你……確定要這麼搞?”
蘇承錦的目光,從諸葛凡的臉上,轉向了關臨和趙無疆。
他笑了。
“搞不搞,不看我,也不看你。”
“得看我們安北軍的兩大統領。”
他指了指關臨和趙無疆。
“他們說搞,咱們就搞!”
關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指,搞得愣了一下。
他撓了撓頭,一臉的茫然和無辜。
“殿下,你們這兩個有腦子的對話,跟我一個粗人有什麼關係?”
他看都懶得看沙盤,直接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趙無疆。
“老趙,你說,搞不搞?”
趙無疆從始至終都沉默著,那張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仿佛一個局外人。
聽到關臨的話,他才緩緩抬起眼皮,掃了蘇承錦和諸葛凡一眼,吐出兩個字。
“搞。”
然後,他瞥了一眼滿臉期待的關臨,又補充了一句。
“反正主力是步軍,老關的事,跟我沒關係。”
“你他娘的!”
關臨的嘴角狠狠一抽,差點一腳踹過去。
他看著趙無疆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又好氣又好笑。
隨即,他轉過頭,看向蘇承錦,那雙虎目之中,戰意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燒!
“殿下!”
他猛地一抱拳,甲胄碰撞,發出鏗鏘之聲!
“乾了!”
“您就說,怎麼打!”
“不就是兩座城嗎?”
“您指哪,我打哪!”
蘇承錦看著他,又看了看嘴角微揚的趙無疆和一臉無奈苦笑的諸葛凡,終於放聲大笑起來。
“好!”
“既然如此,那就打,傳我軍令,全軍整備,兩日後!兵發太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