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領命!”
說罷,他轉身大步走向自己麾下那支剛剛返回的隊伍。
有了他帶頭,蘇知恩、蘇掠、呂長庚等人也紛紛領命,默默地走入各自的隊列。
校場之上,數萬名剛剛癱倒在地的士卒,看到自己的統領竟然真的要和自己一起受罰,一個個都掙紮著站了起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們胸中激蕩。
羞愧,感動,還有一股熊熊燃燒的戰意!
連將軍都與我等同甘共苦,我們還有什麼理由不拚命?!
“跑!”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嘶吼。
所有隊伍,再次動了起來。
這一次,他們的腳步聲,比之前更加沉重,卻也更加堅定!
又過了一刻鐘,當所有人都拖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再次回到校場時,許多人直接癱倒在地,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蘇承錦看著他們,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弧度。
“很好。”
“全體休息一刻鐘。”
校場上頓時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呻吟聲。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便看到丁餘率領數百名親衛營士兵,推著數十輛沉重的板車,緩緩駛入了校場。
板車上,蓋著厚厚的油布。
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親衛營的出現,就代表著王爺的訓練,要開始上真正的“硬菜”了。
蘇承錦緩步走下將台,來到一輛板車前,親手掀開了上麵的油布。
油布滑落,露出了下麵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石鎖,通體黝黑。
蘇承錦笑著看向那些坐在地上,滿臉疑惑的士卒。
“石鎖大家都見過,隻不過這個跟往常的不同。”
“是本王剛接管濱州之時,便安排工匠,為你們量身打造的。”
他指著石鎖說道:“這個,每個五十斤。”
“休息結束,開始第二項訓練。”
“每名士兵,左右手各持一個五十斤的石鎖,雙臂平舉,並保持不動。”
“堅持二十息,為合格!”
嘶——
校場上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單個五十斤的石鎖,舉起來不難。
可難就難在,左右手各持一個,也就是一百斤!
而且還要雙臂平舉,保持不動!
這考驗的,是絕對的臂力與耐力!
二十息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對於保持這樣一個極限姿勢的人來說,每一息都將是地獄般的煎熬。
蘇承錦似乎很滿意他們的反應,他笑了笑,又指向那些明顯更大、更重的石鎖。
“至於那些……”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趙無疆、蘇知恩等一眾將領。
“是為你們,準備的。”
“本王對你們,沒有時限要求。”
“但是……”
他拖長了語調,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
“如果連二十息都堅持不到,恐怕,很難讓你們手下的弟兄們服氣吧?”
赤裸裸的激將!
趙無疆眼中爆發出好勝的光芒,他第一個站起身,大步走到一輛專門為將領準備的板車前,伸手就抓起了兩個最大的石鎖。
他雙臂一用力,將那兩塊巨大的石鎖猛地舉起。
“嗡!”
沉重的石鎖在他手中發出一聲悶響,趙無疆的手臂上,青筋瞬間墳起,如同虯龍盤繞。
“好家夥!”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一個,怕是得有八十斤!”
兩個,便是一百六十斤!
江明月見狀,上前試了試,便知道這個重量對自己有難度,她放棄了八十斤的石鎖,而是徑直走向普通士兵的板車,拿起了兩個五十斤的。
校場之上,再也沒有人休息。
所有人都掙紮著爬了起來,默默地走到板車前,領取了自己的“刑具”。
一時間,此起彼伏的低吼聲、壓抑的喘息聲,以及手臂因過度用力而發出的顫抖聲,彙聚成了這支軍隊重生的第一首交響曲。
當石鎖訓練結束,校場上再次倒下了一大片人。
許多人連哀嚎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蘇承錦依舊隻給了他們一刻鐘的休息時間。
然後,第三項訓練,如期而至。
丁餘再次率領親衛營,推上了數十輛板車。
當油布掀開,露出下麵那一排排熟悉的長弓時,所有安北軍士卒的眼神,都帶上了條件反射般的畏懼。
“此弓,乃我大梁製式軍弓。”
蘇承錦拿起一張弓,向眾人展示。
“原本,隻能開三石,一石二十斤。”
“但在經過乾戚的改造之後……”
他嘴角上揚。
“如今,可開五石。”
五石!一百斤的拉力!
這已經超越了絕大部分軍中精銳所能使用的弓力!
“第三項訓練。”
蘇承錦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
“所有人,開弓,並保持滿弦狀態。”
“時限,半個時辰!”
又是半個時辰!
校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蘇承錦。
這是要把他們往死裡練啊!
蘇承錦沒有在意他們的目光,隻是再次將視線投向了那些將領,笑容和善。
“當然,你們的弓,也是特製的。”
這一次,不用他多說,所有人都明白了。
絕望的情緒,開始在校場上蔓延。
然而,當一個時辰後,當所有人都完成了這三項堪稱變態的訓練,癱在地上,感覺自己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哀嚎時。
他們卻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真的堅持下來了。
看著身邊那些和自己一樣,雖然狼狽不堪,卻沒有一個放棄的袍澤,一股前所未有的集體榮譽感和歸屬感,在每個人的心中油然而生。
訓練即將結束時,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丁餘,快步登上將台,在蘇承錦耳邊低聲彙報。
“殿下,酉州傳來消息。”
“上官先生,已經率領車隊抵達了。”
蘇承錦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點了點頭。
白秀終於到了。
糧草、物資,還有最重要的,他期待已久的鐵料,終於要來了!
“丁餘。”
“末將在!”
“你即刻帶領親衛營,火速趕往酉州。”
蘇承錦的聲音沉穩而果決。
“親自護送先生,以及所有的物資車隊,返回戌城。”
“記住,是所有。”
“路上若有任何意外,或者有任何宵小之輩敢於窺探……”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機。
“殺無赦!”
“末將,遵命!”
丁餘沒有任何廢話,躬身領命,隨即轉身,帶著他那支早就經過這種訓練的親衛營,如同一陣風般,迅速離開了校場。
偌大的校場,隻剩下數萬疲憊不堪的安北軍,和將台上那個滿臉笑容的“惡魔”。
蘇承錦看著台下那一雙雙或敬畏、或痛苦、或麻木的眼睛,笑得更加燦爛了。
“好了,今日的訓練,到此結束。”
“所有人,回去好好休息,吃飽喝足。”
“明日,我們繼續。”
話音剛落。
校場之上,頓時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就連趙無疆、蘇知恩這些將領,臉上都忍不住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他們終於深刻地體會到,被這位王爺親自訓練,到底是怎樣一種“痛並快樂著”的體驗。
而蘇承錦,則在眾人的“哀嚎”聲中,心滿意足地轉身,扶著已經卸掉甲胄的江明月,與顧清清悠然離去。
他的軍隊,正在以一種他所期望的方式,野蠻而頑強地成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