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衛確實沒死,隻是被兒臣關起來了。”
“至於上官先生……他……”
話未說完,梁帝抬腿就是一腳,踹在了他的屁股上,力道卻不重。
“你少在這跟朕裝糊塗!”
梁帝沒好氣地罵道。
“倘若你那個心尖尖上的謀士真死了,你會這麼輕易善罷甘休?”
“怕是早就提著刀殺回京城了!”
蘇承錦被戳穿了心思,尷尬地笑了笑。
“還是什麼都瞞不過父皇。”
梁帝“嗯”了一聲,背著手向前走去。
“李長衛那邊,到時候你找個由頭,把他放回昭陵關。”
“至於你那個謀士,朕回京之後,會對外宣稱,你因為此事與朕大吵一架,徹底鬨僵。”
“兒臣明白。”
蘇承錦點頭應下。
梁帝想了想,似乎再無其他要交代的,便輕聲開口。
“今日朕便返程回京,臨走前,還有些事情要一並做完。”
“回府吧。”
蘇承錦愣了愣。
今日便走?這麼快?
……
二人一路回到王府。
白斐早已換回了那身熟悉的內務總管服飾,如同青鬆一般,靜靜地等候在府門前。
梁帝看著他笑著開口。
“老白,好不容易得了幾天閒暇,不好好在戌城逛逛?”
白斐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逛過了。”
“算著時辰,聖上該回來了,便在此候著了。”
三人一同進入正廳。
蘇承錦剛在椅子上坐下,便迫不及待地開口。
“父皇,還有何事?”
梁帝沒有說話,隻是看向白斐。
白斐心領神會,自寬大的袖袍中,緩緩取出了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蘇承錦見狀一愣,連忙起身,整理衣袍,跪倒在地。
白斐展開聖旨,朗聲開口。
“安北王蘇承錦,自領命至濱州,不過兩月,屢立戰功,事必躬親,連克強敵,以壯我大梁國威。”
“朕心甚慰。”
“特旨:待膠州全境光複之後,一並歸於安北王管轄,無需再上奏朝廷章程。”
“日後,濱、膠二州所有賦稅,儘數免除,一切軍政要務,皆由安北王自行處置!”
蘇承錦雙手高舉過頭,沉聲接旨。
“兒臣,領旨謝恩!”
他接過聖旨,站起身來,臉上卻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父皇,您這可真是空手套白狼啊。”
“濱州本就在兒臣手裡,您又拿一個還未曾光複的膠州,這麼算下來,兒臣不是什麼都沒得到?”
梁帝被他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氣笑了,白了他一眼。
“兩州賦稅都給你免了,你還想如何?”
“不知足的東西!”
蘇承錦嘿嘿一笑。
“多謝父皇!”
“有了這道旨意,日後兒臣行事,便可再無顧忌了。”
梁帝點了點頭,這正是他的目的。
“反正明日過後,在天下人眼中,你與朕也就‘決裂’了。”
“屆時有什麼軍情要事,派人秘密送到京中便可。”
“兒臣遵命。”
蘇承錦笑著點頭。
他剛想坐下,梁帝卻抬手虛按了幾下。
“還沒完。”
梁帝的目光掃向廳外。
“去,將你那兩位紅顏知己叫來,順便,把明月也一並叫來。”
蘇承錦雖然疑惑,但還是立刻應下。
“好。”
不一會兒,江明月、顧清清、白知月三女聯袂而至。
正廳之內,瞬間明亮了幾分。
江明月走在最前,對著梁帝盈盈一拜,聲音清脆。
“兒臣見過父皇。”
梁帝笑著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座位。
“坐吧。”
顧清清與白知月則規規矩矩地跪地行禮。
“民女見過聖上,聖上萬安。”
“起來吧,都坐。”
梁帝溫和地抬了抬手。
二女謝恩後,才小心地在一旁坐下,神情略帶拘謹。
梁帝的目光首先落在白知月身上,這個女子,他早有耳聞。
“白知月,你自樊梁城一路追隨老九而來,幫了他不少。”
“又是探聽消息,又是製糖理賬,又是酒樓詩會。”
“朕今日高興,你想要何種賞賜,但說無妨。”
白知月聞言,立刻起身,再次行禮,聲音柔媚卻不失分寸。
“回聖上,民女隻是做了些分內之事,不敢居功,更無所求。”
“聖上若當真要賞,便賞給王爺即可。”
梁帝笑了笑,不置可否,又將目光轉向了另一邊的顧清清。
“顧清清。”
“民女在。”
“自打你入了京城,朕便知道了。”
梁帝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可朕沒想過,你會去老九的府邸。”
“當時老九在京中裝瘋賣傻,朕還真的以為,你這是被逼得走投無路,開始病急亂投醫了。”
蘇承錦一聽這話,頓時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父皇,兒臣哪有那麼不堪……”
梁帝沒搭理他,繼續對顧清清說道:“沒想到,你的眼光,比朕還要毒辣幾分。”
“或許,是你當初聽到了什麼風聲,才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但此刻,你應該為你的選擇,而感到慶幸。”
顧清清抬起頭,迎上梁帝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堅定。
“回聖上,民女無比慶幸自己的選擇,更無比慶幸,王爺未曾嫌棄民女罪臣之女的身份,肯給予民女信任。”
梁帝點了點頭。
“當年你父親的事情,你心中怨恨朕,也是應該。”
“起初,朕還以為你接近老九,是另有所圖。”
“可你在京中,確實幫了他不少。”
“朕今日再問你,除了替你顧家伸冤,你還想要什麼賞賜?”
顧清清搖了搖頭,神情坦然。
“聖上,民女早已想開,也早就不怨您了。”
“所以,民女還真沒有什麼想要的。”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蘇承錦,眼中閃過一絲溫柔的信賴。
“至於伸冤一事,民女相信,王爺會替民女,替顧家查清真相的。”
梁帝看著兩個女子,一個嫵媚聰慧,一個清冷堅韌,卻都一般無二地將所有榮耀推給了蘇承錦,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
“今日朕這賞賜,倒是連送都送不出去了。”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白斐再次會意,從袖中又取出了一卷聖旨。
梁帝親自接過聖旨,在手中掂了掂,似笑非笑地看著顧清清和白知月。
“那既然你們二人什麼都不要,朕便將這兩份側妃的文書,拿回去好了。”
側妃文書?!
四個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梁帝準備的賞賜,竟然是這個!
蘇承錦反應最快,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將那兩卷聖旨從梁帝手裡搶了過來,緊緊抱在懷裡,一臉緊張。
“父皇!”
“這……這哪有拿都拿出來了,又收回去的道理!”
梁帝被他這副護食的模樣逗樂了,他故意板起臉,看向江明月。
“明月,此事,你可有異議?”
“你身為正妃,有這個權力。”
江明月俏臉微紅,卻還是嘿嘿一笑,大大方方地說道:“父皇,兒臣哪懂這些規矩。”
“隻要父皇您同意就行,兒臣沒有異議的。”
“況且,王爺他早就想找您說這件事了,隻不過一直沒找到機會罷了。”
“哈哈哈哈!”
梁帝聞言,終於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
他緩緩從禦座上站起,伸了個懶腰。
“好了,該辦的事情,都辦完了。”
“朕,即刻便返程。”
他看了一眼蘇承錦。
“至於納側一事,良辰吉日,你自行操辦即可,朕來不及,就不參與了。”
說罷,他便在白斐的陪同下,大步向廳外走去。
蘇承錦四人連忙跟上,將梁帝與白斐一直送到城外,看著那輛熟悉的馬車在親衛的護送下,緩緩駛入官道之中。
直到馬車徹底消失在視野的儘頭,江明月才轉過頭,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蘇承錦。
“這回,可算如了你的心意了?”
蘇承錦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望著那輛馬車遠去的方向,心中一片溫暖。
來時,是父子君臣。
歸時,亦是父子君臣。
來時一家人,歸時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