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有沒有把清清和知月的名分,當回事啊?”
江明月的話,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蘇承錦的心中漾開一圈圈漣漪。
他腳步一頓,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風雪似乎更大了些,雪花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江明月並沒有鬆開挽著他胳膊的手,反而又收緊了幾分,仿佛這樣能汲取更多的暖意。
她一邊拉著他繼續往前走,一邊慢條斯理地說道:“怎麼就突然了?”
她抬起眼簾,目光清亮,沒有半分試探,全是坦然。
“清清和知月,雖說父皇已經下旨冊封了側妃,可終究隻是給了個名頭。”
“你我大婚,尚且昭告了天下,三媒六聘,一樣不少。”
“她們二人,卻連個正經的儀式都沒有,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待在王府。”
江明月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我知道,府裡的下人不敢怠慢,都尊稱她們一聲夫人。”
“我也知道,她們兩個性子淡泊,從不計較這些虛名。”
“可名不正,則言不順。”
“這事關她們一輩子的清譽,更是關乎我安北王府的臉麵。”
“我們不能因為她們不爭,就真的心安理得地讓她們受了這份委屈。”
她停頓了一下,仰頭看著蘇承錦的側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認真。
“夫君,這對她們不公。”
蘇承錦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他看著江明月在風雪中被凍得微紅的鼻尖,看著她清澈眼眸裡倒映出的關切與真誠,心中一片柔軟。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這位王妃,從不是那些工於心計、爭風吃醋的尋常女子。
她有她的驕傲,更有她的磊落與大氣。
他原本以為,冊封側妃之事,她心中多少會有些芥蒂,卻沒想到,她竟是第一個站出來,為她們二人鳴不平的人。
心中思緒萬千,蘇承錦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故意板起臉,側過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她。
“在你心裡,為夫就是這麼一個始亂終棄,不知體恤人心的薄情郎?”
江明月哪裡會被他這副模樣唬住。
江明月看著他故作嚴肅的模樣,非但沒有被嚇到,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
“我覺得……你像。”
說完,她便像一隻得逞的狐狸,笑得眉眼彎彎,緊緊抱著他的胳膊,將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了上去。
“整日裡不是打仗就是畫圖,腦子裡裝的都是大事。”
“女兒家的這些心思,怕是早就被你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蘇承錦被她這理直氣壯的模樣氣笑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伸出另一隻沒被她挽著的手,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冰涼的觸感讓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你呀……”
他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寵溺。
“就這麼不信我?”
江明月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的雪花簌簌落下。
“信不信,可不是嘴上說的。”
她仰著小臉,一副“你得拿出實際行動來證明”的模樣。
蘇承錦看著她這副小女兒家的嬌憨姿態,心中最後那點逗弄的心思也散了。
他不再裝模作樣,臉上的嚴肅化為一片溫和。
他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誰說我忘了?”
“日子,我早就定好了。”
江明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所有的調侃和玩鬨都收了起來,急切地追問道:“哪一天?”
蘇承錦沒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腳步,牽著她的手,抬頭望向那片鉛灰色的天空,風雪似乎又大了一些,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地麵轉瞬即逝。
他輕輕地吐出幾個字。
“臘月十三,天月德合。”
江明月先是一怔,隨即細細品味著這幾個字。
天月德合,是黃曆上的吉日,宜嫁娶,宜納采。
他果然,什麼都準備好了。
一股暖意從心底湧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將這滿世界的風雪都隔絕在外。
“嗯,是個好日子。”
她點了點頭,臉上是心滿意足的笑容。
“既然你都準備好了,那我就不多嘴了。”
蘇承錦看著她滿足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故意問道:“哦?就這麼簡單?”
“你就不氣?好歹,我也是要再娶兩個夫人進門的。”
江明月聞言,輕輕撇了撇嘴,揚起光潔的下巴,帶著幾分小小的驕傲。
“我有什麼可氣的?”
“說到底,我才是父皇禦賜,八抬大轎抬進王府的正妃!”
“是這安北王府名正言順的當家主母!”
她鬆開蘇承錦的胳膊,理了理自己被風吹亂的鬢發,故作成熟地說道:“行了,我要去街上看看民生工程的進度,你自己去忙吧。”
說罷,她便瀟灑地一轉身,踩著積雪,向著另一條街道走去,那背影挺拔,步伐堅定,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颯爽。
蘇承錦站在原地,雙手攏在袖中,含笑看著她漸漸走遠。
風雪之中,那一道紅色的身影,是他看過最溫暖的風景。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