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明白了。”
說完,他緩緩後退,直至退出大殿,才轉身離去。
殿內,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梁帝重新站起身,走回那幅《家和圖》前。
這一次,他的目光越過了老四,落在了畫卷邊緣之處。
東宮。
“廢物!一群廢物!”
伴隨著一聲暴怒的咆哮,一隻價值連城的青瓷瓶,被狠狠地摔在地麵上。
“嘩啦!”
清脆的碎裂聲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碎片飛濺,嚇得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們齊齊跪倒在地,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蘇承明麵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雙眼赤紅如血。
他死死地盯著跪在麵前的那名黑衣暗衛首領,咬牙切齒地吼道:
“幾批人馬!足足幾百號死士!”
“竟然連動手的勇氣都沒有?!”
“本宮養你們是乾什麼吃的?!”
“啊?!”
暗衛首領額頭緊貼地麵,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他顫抖著聲音辯解道:“殿……殿下息怒。”
“非是屬下等貪生怕死,實在是……實在是那押送之人,是玄景啊!”
“玄司主親自接應,單人獨騎立於隘口。”
“屬下等若是動手,便是與緝查司開戰,更是……更是公然抗旨啊!”
聽到玄景二字,蘇承明眼中的怒火稍微凝滯了一下,但緊接著,便是更深的羞惱與憤恨。
又是玄景!
又是這條瘋狗。
當初父皇聲稱自己可以調用緝查司,卻讓玄景休沐離開,擺明了就是不想讓自己徹底接手。
“玄景……”
蘇承明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雙手緊緊抓著桌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好一個玄景,好一個隻聽聖命的純臣!”
“父皇讓他去接應,他就真的像條狗一樣守在那裡,誰的麵子都不給!”
蘇承明猛地一揮袖子,將桌案上的茶盞掃落在地。
滾燙的茶水濺在暗衛首領的手背上,燙起了一片紅泡,對方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滾!都給本宮滾下去!”
暗衛首領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殿內,隻剩下蘇承明那粗重的喘息聲。
一直站在角落陰影處的徐廣義,此時才緩緩走了出來。
他彎下腰,神色平靜地撿起地上的一塊碎片,放在一旁的托盤中。
“殿下,動怒傷身。”
徐廣義的聲音不高,卻有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蘇承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廣義,你也看到了。”
“父皇這是在防著本宮啊。”
蘇承明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不甘。
“林正那個蠢貨,在關北把事情辦砸了也就罷了,如今還被人送回京城。”
“若是真讓他說了什麼,本宮這監國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本宮本想讓他死在半路上,一了百了。”
“可父皇偏偏派了玄景去接!”
蘇承明猛地抬頭,眼中閃爍著陰狠的光芒。
“你說,父皇是什麼意思?”
徐廣義走到蘇承明身側,提起茶壺,重新為他斟了一杯熱茶。
“殿下,聖上什麼意思並不重要。”
徐廣義將茶杯輕輕推到蘇承明手邊,語氣淡然。
“重要的是,林正現在在哪裡。”
蘇承明一愣,下意識地端起茶杯。
“在緝查司的大牢裡。”
“這就對了。”
徐廣義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自信,也有幾分對局勢的冷眼旁觀。
“緝查司,雖然名為隻聽聖命。”
“但殿下莫要忘了,緝查司是什麼地方,那是聖上處理醃臢的地方,如今讓人將林正帶了進去,而不是去其他地方,就說明聖上並不想大肆宣揚此事。”
“聖上既然讓您監國,那這大梁的朝政,名義上便是由您做主。”
徐廣義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林正雖然沒死,但他進了京,這也就是進了殿下的地盤。”
“他在關北,那是安北王手裡的刀。”
“可到了京城,在這個權力的漩渦中心,他究竟能不能開口,還未可知呢。”
蘇承明聞言,眼神微微一亮,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
“殿下。”
徐廣義壓低了聲音。
“如今他雖被抓,但他依然想活。”
“隻要他想活,那他的嘴,就還能由殿下您來控製,讓他咬誰就咬誰。”
蘇承明皺起眉頭,有些遲疑。
“可是,他在玄景手裡。”
“玄景那個瘋子,油鹽不進,本宮的話,他未必肯聽。”
徐廣義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玄景再瘋,也是臣子。”
“殿下是君,他是臣。”
“聖上如今年邁,且久不理朝政,這大梁的江山,遲早是殿下的。”
“玄景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選。”
“更何況……”
徐廣義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卓相那邊雖然沒有表態,但並不代表他不支持殿下。”
“隻要殿下拿出足夠強硬的姿態,去緝查司走一遭。”
“既是敲打玄景,也是給朝中百官看。”
“讓所有人知道,這京城的天,到底姓什麼。”
蘇承明聽著這番話,原本頹喪的情緒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重新燃起的傲慢與自信。
是啊。
本宮是太子!是未來的皇帝!
這京城的一草一木,這朝堂的文武百官,甚至那個不可一世的玄景,終究都是本宮的臣民!
林正活著又如何?
隻要本宮讓他閉嘴,他就得閉嘴!
隻要本宮讓他翻供,他就得說是蘇承錦逼他造反!
這黑白,這是非,還不是本宮一句話的事?
“好!說得好!”
蘇承明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之前的暴躁與無能狂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盲目的掌控欲。
“備車!”
蘇承明大袖一揮,聲音洪亮,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給緝查司遞個話。”
“本宮,要親自過去一趟!”
“本宮倒要看看,在他的地盤上,他玄景敢不敢攔本宮!”
徐廣義聞言,躬身行禮。
“殿下英明。”
“屬下這就去安排。”
殿外,風雪又開始了。
蘇承明大步走出殿眾,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蘇承錦,你把人送回來又能怎樣?
這京城,終究不是你的關北。
你想用林正來惡心本宮?
那你就好好看看,你能不能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