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有塊翡翠,價值未知。
第五,穿著軍裝,像個行走的靶子。
“先換衣服,再處理翡翠,再辦身份證……”
趙鑫製定計劃,“但在這之前——”
他的肚子發出雷鳴般的“咕嚕”聲。
循著香味,他找到一家叫“祥發”的茶餐廳。
門口蒸汽彌漫,夥計正搬出一籠籠點心。
趙鑫猶豫了三秒,饑餓戰勝了尊嚴。
他走進去,用塑料粵語說:“唔該,一碗白粥。”
夥計打量他的軍裝,皺眉:“北佬?有冇錢先?”
趙鑫掏遍全身,隻摸出一張濕透的糧票。
上麵印著“全國通用糧票半市斤”。
夥計笑了,不是惡意,更像是見多了。
“阿生,呢度係香港,唔使呢啲。”
他擺擺手,“坐低啦,請你食碗粥。”
白粥端上來,米粒煮得開花,撒了薑絲蔥花。
趙鑫喝了一口,溫熱從喉嚨滑到胃裡。
他差點哭出來。
——不是感動,是這粥太好喝了!前世在深圳吃過的所有港式茶餐廳。
沒一碗比得上這個!
“慢慢食。”
夥計又放下一小碟油條,“你啱啱遊過來?”
趙鑫狂點頭,狼吞虎咽。
“著住套軍裝滿街走,好易被差佬拉哦。”
夥計壓低聲音,“後麵巷有間二手衫鋪,老細係潮州人,好商量嘅。”
吃完粥,趙鑫鄭重道謝。
夥計擺擺手:“我阿爺當年都係遊水過來嘅。快啲去換衫啦。”
二手衫鋪藏在後巷,門口掛著一塊木板。
上麵寫著“九成新衫平賣”,那個“平”字還寫錯了。
老板是個精瘦中年人,正蹲在門口吃腸粉。
“老板,我想買套衫。”
趙鑫說。
老板上下打量他:“軍裝唔好咩?幾威風。”
“太顯眼了,像個移動的‘抓我’標誌。”
“入嚟啦。”
店鋪小得轉身都難,掛滿了衣服。
趙鑫挑了件白色汗衫和一條卡其褲,總共五塊錢。
——他當然沒有,隻好掏出翡翠。
“老板,呢個……值唔值錢?”
老板接過翡翠,眯眼看了一會兒。
表情變了:“你等等。”
他轉身拿出放大鏡和手電筒,對著翡翠照了半天。
“老坑玻璃種……你點得來嘅?”
“祖傳的。”
趙鑫老實說。
老板盯著他,忽然笑了:“後生仔,你知唔知呢舊石值幾多錢?”
趙鑫搖頭。
“夠你買十間我咁嘅鋪。”
老板把翡翠還給他,眼神複雜,“我唔敢收,亦冇咁多現金。你去周大福啦,或者……搵鄭裕彤。”
“鄭裕彤?”
“鯊膽彤啊,周大福嘅老板。佢鐘意收好石,出價亦公道。”
老板頓了頓,“不過我勸你換咗衫先,唔好咁張揚。”
趙鑫用翡翠做抵押,賒了一套衣服。
老板還額外給了他二十塊錢:“到時還我五十,利息算你好平啦。”
換上汗衫卡其褲,趙鑫把軍裝卷起來塞進塑料袋。
站在店鋪的破鏡子前,他看著鏡中的自己:
二十歲,短發,皮膚黝黑,但眼睛亮得像是裝了LED燈。
——那是2025年的靈魂在發光。
“龐加萊回歸……”
他又念叨這個詞,忽然笑了,“如果宇宙真會無限回歸,那我這算不算卡bug了?”
這一次,他不想隻盯著賺錢。
——太low了!
他要讓回歸的軌跡歪一歪!
走出巷子,陽光正好灑滿街道。
叮叮車駛過,二層乘客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街角報攤擺著《明報》、《星島日報》,頭條寫著“石油危機緩解,股市回升”。
趙鑫深吸一口氣,混合著尾氣和奶茶味的空氣湧入肺裡。
他有了計劃:
先去周大福,用翡翠換第一桶金。
然後找地方住,辦身份證。
接著投資股市。
——當然不隻是為了賺錢。
他要進文化行業,拍電影,做音樂,搞出版!
前世他研究香港文化二十年,看著它從輝煌到凋零。
寫過無數篇“如何振興”的論文,最後隻能對著維港夜景吹牛逼。
現在,命運給了他一張,回到1975年的船票。
——雖然是遊泳來的。
“許冠傑先生,”
趙鑫望向街頭,收音機還在播《鐵塔淩雲》。
“你唱‘自由神像,在遠方迷霧’,但我想,香港的答案不在遠方。”
他摸了摸褲袋裡的翡翠,硬硬的,溫溫的。
“就在這裡。”
遠處,油麻地避風塘,最後一艘載著逃港者的舢板正在靠岸。
船上的人們衣衫襤褸,眼神迷茫又期待。
趙鑫轉身,朝著彌敦道走去。
他不知道會不會成功,不知道翡翠能換多少錢,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但他知道一件事:1975年的香港,粵語歌剛起步,許冠傑還在唱漂泊。
而他要讓這座城,唱出不一樣的聲音。
——最起碼,不能比褲襠藏翡翠更離譜吧?
“第一站,周大福。”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斑駁的騎樓柱子上。
影子隨著他的步伐晃動,時而與路人的影子重疊,時而獨自向前。
像極了這座城市未來的軌跡。
——在混亂中找秩序,在混雜中長出自己的模樣。
而趙鑫的故事,才剛剛寫下第一個字。
順便,他得先解決一個迫切問題:
這褲襠裡的翡翠,走路實在硌得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