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就算政策允許,你都需要有擔保人。你有冇香港親友?二十歲仔,唔通自己一個闖天下?”
“暫時沒有。”
趙鑫老實說。
“冇擔保人,點登記?”
陳差役往後一靠,椅子發出“吱呀”的呻吟。
“細路哥,識背法律係好事,但規矩就係規矩。你睇睇後麵排隊嘅人,個個都要按程序嚟。”
趙鑫早有準備。
他從褲袋裡,掏出那張二十元紙幣。
——已經換成了一張十元和兩張五元。
——輕輕放在櫃台上,用指尖推到表格旁邊。
“阿Sir,我初來乍到,人生路不熟。”
他壓低聲音,恰好能讓櫃台內外的人聽見。
“可唔可以請你,做我嘅臨時聯絡人?當然,唔會白麻煩你。”
鈔票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微光。
1975年,二十元足夠一個普通家庭吃三天。
也差不多是低級警員,兩天的薪水。
陳差役盯著鈔票,喉結動了動。
他左右看看,見那個年輕警察正朝這邊走來。
快速把錢掃進抽屜,表情變得和藹了些。
——雖然那和藹,看起來像硬擠出來的。
“都唔係錢嘅問題。”
他拖長聲音,從抽屜裡,又抽出一張新表格。
“主要係我哋差人,要為人民服務嘛。尤其係你哋後生仔,香港將來要靠你哋。”
他遞過表格:“填呢張,擔保人寫我名——陳大文。地址寫警署地址,電話寫警署總機,得啦。”
趙鑫接過表格,心裡冷笑,但麵上感激。
“多謝阿Sir。第日有機會,一定報答。”
“唔使唔使。”
陳差役擺擺手,忽然想起什麼。
“喂,細路,你咁熟法律,不如考個政府工?我識得入境處嘅人,可以幫你遞個名……”
“我會考慮。”
趙鑫敷衍道,心裡想的卻是:
1975年的香港政府文員,月薪不過五六百。
而他口袋裡那塊翡翠,估值至少在幾百萬。
更彆說他,知道未來五十年的曆史走向。
表格填好,陳差役朝裡間喊了聲:“阿明!出嚟幫後生仔影相!”
剛才那個年輕警察走出來,手裡拿著台老式照相機。
他好奇地打量趙鑫:“你就係剛才背法律條文的細路?”
“係,阿Sir。”
年輕警察笑了。
——這是趙鑫今天,第一次看到警察真誠的笑。
“有料。坐低啦。”
趙鑫坐在白布背景前的木凳上。
閃光燈“砰”地一閃,強光讓他下意識閉眼。
“哎呀,眨咗眼。”
年輕警察說,“再影一張。”
第二張拍好。
年輕警察邊收拾相機邊說。
“三個工作日後嚟攞臨時身份證。記住,張相會跟住你七年,七年之後換正式身份證。”
“明白,多謝阿Sir。”
走出警署時,趙鑫長舒一口氣。
陽光刺眼,但他心情明亮。
——身份問題解決了,雖然花了二十元,但省去了無數麻煩。
二十歲的身體,似乎更容易感受到快樂,他幾乎想吹口哨。
剛走下台階,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那個年輕警察,他手裡拿著個紙袋。
“喂,趙鑫。”
他叫住趙鑫,這次沒叫“細路哥”,“你漏咗嘢。”
趙鑫愣住。
年輕警察,把紙袋遞給他。
裡麵是那套,濕透後又被晾乾的軍裝。
“陳叔叫我丟咗佢,但我諗,你可能會想留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