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趙鑫站在商業電台錄音室外頭。
透過玻璃往裡看,腿有點發軟。
裡麵的設備長得奇形怪狀。
——巨大的調音台上全是按鈕和推杆,跟飛機駕駛艙似的;
卷軸式錄音機緩緩轉著,磁帶一圈圈繞;
各種麥克風吊在空中,像一群等待獵物的金屬蜘蛛。
1975年的廣播設備,複雜得讓他這個重生者都懵圈。
陳啟泰拍拍他的肩:“緊張?”
“有點兒。”
趙鑫老實承認,手心確實在冒汗。
“正常。許冠傑第一次來錄節目,在麥克風前站了十分鐘,愣是一個字沒憋出來。”
陳啟泰笑道,“不過你不用擔心,廣播劇跟你街頭念書差不多,就是多了點音效和背景音樂。”
這時錄音室門開了,走出個戴耳機的小姑娘。
二十出頭,紮著馬尾辮,手裡拿著一遝稿紙,走路帶風。
“監製,趙先生的腳本我看完了。”
她語速快得像開機關槍,“寫得挺好,音效提示很專業,完全不像新手。不過有幾個地方得改改……”
她轉向趙鑫:“趙先生,我是助理導播阿珊。您寫的‘黃浦江水聲’,咱們可能得用海浪音效代替——香港聽眾沒聽過黃浦江啥聲兒。還有‘外白渡橋馬車聲’,我準備用電車聲混馬蹄聲,您看成不?”
趙鑫有點驚訝:“當然可以,阿珊小姐對聲音很在行啊。”
“我爹是電影公司的音效師。”
阿珊笑了笑,“從小在片場混大的。對了,您腳本裡寫‘背景音樂:二胡急弦’,我們請了樂隊的老師傅,等會兒他現場給您配。”
“現場配樂?”
趙鑫更驚訝了。
陳啟泰解釋:“‘小說天地’一直是直播,雖然能預錄,但查生建議這次做直播——更有意思。所以配樂、音效、您的朗讀,全部同步來。”
直播。
1975年的廣播直播。
趙鑫感覺手心汗更多了。
這可比街頭念書難多了。
——街頭念錯了還能糊弄過去,直播可沒重來的機會。
“趙先生先試試音。”
阿珊帶他走進錄音室,遞過一副耳機。
“這是監聽耳機,您能聽見所有聲音。麥克風離嘴一拳遠,彆太近也彆太遠。腳本放這兒,我幫您翻頁。”
趙鑫戴上耳機,世界突然變了樣。
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錄音棚裡微弱的電流聲。
還有玻璃外,陳啟泰和阿珊的對話。
——雖然他們刻意壓低了聲音聽不真。
“開始吧,隨便念一段。”
陳啟泰在外麵比手勢。
趙鑫深吸一口氣,對著麥克風開口。
“1930年,秋。黃浦江的水混著泥沙,滾滾東去……”
他的聲音通過耳機,傳回自己耳朵裡,有種奇特的質感。
——更飽滿,更有層次,跟平時說話完全不一樣。
念完一段,玻璃外的陳啟泰豎起大拇指。
“聲音不錯,很亮。”
阿珊在控製台前操作著,“不過趙先生,廣播劇跟朗讀不一樣。您得‘演’出來,但又不能太誇張。這個分寸得拿捏好。”
她按下按鈕,錄音室裡響起她提前錄的示範。
“聽這段——‘許文強說:程程,快走!’”
第一遍念得平平淡淡,第二遍加了點急迫感,第三遍又多了些壓抑的情感。
“廣播劇的台詞,要比生活誇張一點,但又不能像舞台劇那麼誇張。”
阿珊解釋,“因為聽眾看不見您的表情,隻能從聲音裡聽情緒。”
趙鑫琢磨著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