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結束當晚,趙鑫剛回到重慶大廈,電話就響了。
“趙生!”
是阿珊興奮的聲音,“商業電台剛才打電話來,問你能不能明天下午來做個專訪!他們想請你談談今天比賽的感想,還有你對粵語歌的看法!”
趙鑫揉著太陽穴:“又是專訪?今天不是剛被《明報》采訪過嗎?”
“不一樣!這次是電台直播!你懂的!”
阿珊頓了頓,“而且……寶麗金唱片也來電話了。”
趙鑫坐直了身體:“寶麗金?”
“對,他們的製作總監鄭東漢,說看了今天的比賽,想約你見麵聊聊。”
阿珊壓低聲音,“趙生,寶麗金可是香港最大的唱片公司!”
趙鑫當然知道鄭東漢是誰。
這位未來捧紅無數天王巨星的大佬,現在應該還在寶麗金擔任製作總監。
“他怎麼說的?”
趙鑫問。
“他說今天看比賽時,你對張國榮的點評很專業,特彆是你讓他重唱那段——‘你不是在演一個打工仔,你就是打工仔’,這句話讓他印象深刻。”
阿珊複述道,“他想明天上午十點,在半島酒店咖啡廳見麵。”
趙鑫看了看表,已經晚上九點多:“答應他。”
“好!”
阿珊又想起什麼,“對了,張國榮剛才也打電話來,說要謝謝你。他說明天請你吃飯。”
“吃飯的事往後推。”
趙鑫說,“你告訴他,明天下午兩點,還在黑鳥咖啡見,我有事跟他說。”
掛掉電話,趙鑫走到窗邊。
窗外是重慶大廈,永不間斷的喧囂。
——印度音樂、菲律賓語的爭吵、電梯的轟隆聲。
但此刻這些聲音仿佛都遠了,他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寶麗金主動找上門,這在他的計劃之內。
但沒想到這麼快,比賽當天就來了。
也好,省得他自己費心再去找他們。
第二天早上八點,《明報》娛樂版準時送到。
頭條標題格外醒目:
“毒舌評委趙鑫:唱歌不是背歌詞,是要把歌唱進心裡”
副標題是:“跨界才子點評犀利,選手又怕又敬”。
文章詳細記錄了趙鑫昨天的各種毒舌金句,還特彆寫了他讓張國榮重唱那段。
——“你不是在演一個打工仔,你就是打工仔”。
趙鑫看著報紙,哭笑不得。
他昨天說的那些話,其實都是前世在音樂綜藝裡,聽評委說過的。
隻是在這個年代,這種直白又專業的點評方式,還很少見,所以才顯得特彆。
不過這樣也好。
至少“專業且毒舌”這個人設立住了。
九點半,趙鑫換上一件還算得體的襯衫。
——還是廟街夜市買的,但至少熨過了。
頭發用水梳了梳,對著鏡子看了看。
鏡子裡那張二十歲的臉,眼神卻有著遠超年齡的沉穩。
“行吧,就這樣。”
他對自己說。
上午十點,半島酒店咖啡廳。
鄭東漢,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等著了。
他四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
穿著熨帖的西裝,典型的香港精英打扮。
“趙先生,請坐。”
鄭東漢起身握手,“很抱歉這麼突然約你見麵。”
“鄭總監客氣了。”
趙鑫坐下,點了杯檸檬茶。
“昨天的比賽我看了全程。”
鄭東漢開門見山,“趙先生對音樂的見解,很專業,也很獨到。特彆是你對粵語歌市場的判斷——‘香港需要屬於自己的聲音’,這句話我深有同感。”
趙鑫喝了口茶:“鄭總監也這麼認為?”
“我在寶麗金做了十五年。”
鄭東漢說,“從實習生做到製作總監,親眼看著香港樂壇變化。七十年代初,英文歌一統天下。後來國語歌進來,分走一部分市場。現在……我覺得是個機會。”
“粵語歌的機會?”
趙鑫問。
“對。”
鄭東漢推了推眼鏡,“許冠傑的《鬼馬雙星》證明了,粵語歌有市場。但現在的粵語歌,要麼是許冠傑式的鬼馬風格,要麼是傳統粵曲小調,中間缺了一大塊。”
“缺了真正意義上的流行音樂。”
趙鑫接話。
鄭東漢眼睛一亮:“就是這個意思!趙先生果然懂行。”
兩人聊了半個小時,從香港樂壇現狀,到未來發展趨勢。
再到具體的製作細節。
趙鑫發現,鄭東漢雖然是傳統唱片公司出身,但思想並不保守。
對新鮮事物,接受度很高。
“所以趙先生,”
鄭東漢終於說到正題,“我想請你來寶麗金。我們可以專門成立一個粵語歌部門,你來做總監。資金、資源、發行渠道,寶麗金全力支持。”
趙鑫沉默了幾秒。
這個條件很誘人。
寶麗金,是香港最大的唱片公司。
如果答應,他的粵語歌計劃,能立刻啟動,省去無數麻煩。
但他搖了搖頭。
“鄭總監的好意我心領了。”
趙鑫說,“但恕我不能答應。”
鄭東漢並不意外:“因為你想自己做?”
“對。”
趙鑫說,“我不隻想做音樂,我想做一個品牌,一個能代表香港文化的品牌。這需要完全的控製權。”
“即使這意味著要從零開始?”
鄭東漢問,“即使這意味著要麵對無數困難?”
“即使如此。”
趙鑫微笑,“不過,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合作。”
“什麼方式?”
“寶麗金投資我的公司。”
趙鑫說,“我負責製作和藝人管理,你們負責發行和宣傳。股份我們可以談,但我必須控股。”
鄭東漢若有所思:“你已經有計劃了?”
“有。”
趙鑫從包裡,拿出一個文件夾。
——這是他昨晚熬夜寫的企劃書。
“公司名字叫‘鑫時代唱片’。第一期計劃簽一個藝人,出兩張專輯。”
鄭東漢翻開文件夾。
第一頁是一個名字:張國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