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話很刺耳,“林伯在唱片業做了三十年,從黑膠唱片時代就在這行。他都沒說那些話,你一個二十歲的後生,憑什麼說?”
趙鑫總算明白了。
——這是來教他做人的。
“林伯,黃律師,”
趙鑫放下茶杯,“我年輕,確實資曆淺。但正因為年輕,才敢說些真話。要是等我也混了三十年,說不定也變成老油條,什麼都不敢說了。”
林伯愣了愣,突然笑了:“有意思。難怪鄭東漢肯投資你。”
黃律師推了推眼鏡:“趙生,直說吧。林伯名下有三間唱片公司,雖然規模不如寶麗金,但在行裡也算有頭有臉。你昨晚那些話,等於打了整個行業的老一輩的臉。”
“那您二位今天找我來,是想讓我道歉?”
趙鑫問。
“是想讓你學會低頭。”
林伯說,“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也要懂規矩。這樣,我給你指條路——你的公司,讓林伯入股百分之四十,以後有什麼事,林伯幫你擔著。”
趙鑫心裡冷笑。
——原來是來分蛋糕的。
“林伯的好意我心領了。”
趙鑫說得很客氣,“不過公司剛起步,不敢勞煩您老人家。等我做出點成績,再請您指點。”
這話說得很漂亮,但意思很明確。
——不乾。
黃律師臉色沉了沉:“趙生,在香港做生意,單打獨鬥可不行。”
“我沒想單打獨鬥。”
趙鑫笑笑,“我有寶麗金支持,有鄭總監指點。至於林伯這邊……要不這樣,等公司上了軌道,我第一個請林伯當顧問,顧問費絕對讓您滿意。”
軟中帶硬,既給了麵子,又沒讓出實質利益。
林伯盯著趙鑫看了半天,終於點點頭:“後生可畏。行,今天就到這裡吧。趙生,記住一句話——路還長,慢慢走。”
從陸羽茶室出來,趙鑫後背都是汗。
這比跟黑社會喝茶還累。
——至少黑社會明刀明槍,這些老狐狸耍的卻是笑裡藏刀。
回到重慶大廈,已經四點。
趙鑫癱在椅子上,半天沒動彈。
電話又響了。
是鄭東漢:“見完林伯了?”
“您怎麼知道……”
“在香港,沒什麼事能瞞住。”
鄭東漢在電話那頭笑,“怎麼樣,沒答應他入股吧?”
“沒。”
“那就好。”
鄭東漢說,“林伯這人,本事是有,但胃口太大。他那些公司,都是靠吞並小公司做起來的。你今天要是鬆了口,明天公司就不姓趙了。”
趙鑫苦笑:“鄭總監,您這是拿我當試金石啊。”
“試試你的成色。”
鄭東漢說得坦然,“要是連林伯這關都過不了,那一百萬我也得重新考慮。現在看來,你還行。”
掛了電話,趙鑫突然覺得有點餓。
這才想起今天,還沒吃午飯。
他下樓去了常去的那家茶餐廳,點了份乾炒牛河。
等餐的時候,隔壁桌兩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在議論昨晚的電台節目。
“那個趙鑫說話真夠直的。”
“直才好啊!現在那些評委,個個都說場麵話,沒意思。”
“不過他說大陸來的那段,會不會太衝了?”
“衝什麼?他說得對嘛!香港本來就是移民城市,我阿爺還是從潮州來的呢!”
趙鑫聽著,心裡有點暖。
看來不是所有人,都討厭他。
牛河上來了,他埋頭猛吃。
吃到一半,老板過來搭話:“趙生,昨晚節目我聽了,夠膽!”
趙鑫抬頭,發現茶餐廳裡,好幾桌客人都在看他。
得,這下真成名人了。
吃完回到房間,趙鑫開始寫今天的總結:
“1975年10月21日
1.簽了寶麗金合同(一百萬到手)
2.見了林伯和黃律師(沒被嚇住,好樣的)
3.襯衫買了(二十七蚊,被坑了)
4.明天:見徐小鳳(要準備點乾貨),寫《上海灘》第25章
5.後天:見鄭裕彤(邀請大佬投資入股抱大腿)”
寫完,他看了看窗外。
天還沒黑,廟街的夜市已經開始擺攤了。
賣唱片的攤子,傳來許冠傑的歌聲。
人群熙熙攘攘,煙火氣十足。
趙鑫點了根煙。
——今天第三根了,抽煙的習慣怕是改不掉了。
但他覺得,值得。
至少今天他守住了自己的公司,沒讓人分走股份。
至少還有年輕人支持他。
至少。
……乾炒牛河味道還不錯。
煙抽完,趙鑫打開收音機,調到商業電台。
裡麵正在播徐小鳳的《賣湯圓》,聲音溫柔又透著韌勁。
趙鑫聽著,突然笑了。
明天要見徐小鳳,得好好準備。
還有明天見鄭裕彤。
——這位珠寶大王找他,總不會是買唱片吧?
管他呢,來了再說。
趙鑫關掉收音機,躺到床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今天先睡覺。
他閉上眼睛,作為重生人士,應該養成個良好的睡眠習慣。
不然熬夜熬死自己,不特麼白重生了?
這次夢裡沒站在舞台上,而是在茶餐廳裡吃牛河。
張國榮坐在對麵,邊吃邊問:“鑫哥,你說我什麼時候能紅?”
趙鑫頭也不抬:“先把這盤牛河吃完再說。”
夢裡,兩個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