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鑫看了看那台八軌調音台,搖搖頭:“我要二十四軌的。”
“二十四軌?”
老板瞪大眼睛,“趙生,那得去日本訂貨了,香港沒現貨的!”
“那就訂。”
趙鑫從包裡掏出一份清單,“除了二十四軌調音台,還要TEAC的八軌開盤機、NeumannU87話筒兩支、雅馬哈的監聽音箱一對,還有效果器、壓縮器……”
老板接過清單,手有點抖:“趙生,這些全下來……得二十多萬啊!”
“錢不是問題,關鍵是要快。”
趙鑫說,“最快多久能到貨?”
“我從日本訂貨的話……最快也要一個月。”
老板擦擦汗,“而且得付三成定金。”
趙鑫爽快地掏了六萬現金付了定金。
老板看他的眼神頓時不一樣了。
——這年頭能隨手掏出幾萬塊現金的年輕人,要麼是富二代,要麼是瘋子。
從樂器行出來,趙鑫又跑了幾家專業音響店。
把監聽耳機、話筒架、各種線材配齊。
回到新租的辦公室,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突然覺得。
——該請幾個牛馬,來幫他分擔事務性工作了。
唱片公司,不能就他一個光杆司令。
至少得有個錄音師、有個製作助理,還得有個前台兼行政。
他打電話給金庸,說明他的招聘要求,在《明報》登了招聘廣告:
“鑫時代音樂招聘,要求:熱愛音樂,吃苦耐勞,待遇麵議。”
廣告登出去第二天,就有人上門了。
第一個來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二十出頭。
背著一個帆布包,裡麵塞滿了磁帶和樂譜。
“趙生你好,我叫陳誌文,在麗的電視做過音效助理,會操作調音台,也會簡單的編曲……”年輕人說話有些緊張,但眼神很真誠。
趙鑫讓他試了試手邊那台,老掉牙的四軌錄音機。
陳誌文擺弄得很熟練,還會自己接線路、調電平。
“為什麼離開麗的電視?”
趙鑫問。
陳誌文推了推眼鏡:“他們……不太重視音效部門。我想做真正的音樂製作,不隻是給電視劇配背景音。”
趙鑫點點頭:“月薪一千二,試用期三個月,做得好再加。乾不乾?”
陳誌文眼睛一亮:“乾!”
第二個來的是個女孩,叫阿玲。
十九歲,中學畢業,之前在百貨公司做售貨員。
趙鑫問她,為什麼想來唱片公司。
她老實說:“我喜歡聽歌,而且……售貨員站得太累,我想坐辦公室。”
趙鑫被她的直白逗笑了:“可你進我公司,我給你的職位是前台,一樣的要站,接電話、收發文件、幫大家訂飯。月薪八百,做得好再加。”
阿玲聽到自己的新工作還是要站著上班,心裡雖有些不太樂意,但還是點頭應承了下來。
有了這兩個幫手,公司總算有點樣子了。
趙鑫讓陳誌文,先負責把辦公室簡單布置一下。
該買的桌椅家具都置辦齊,自己則躲進裡間的小辦公室,開始趕稿。
《上海灘》已經寫到第30章了,讀者催得緊。
趙鑫最近忙著創業,更新速度慢了下來,得趕緊補上。
寫到下午三點,阿玲敲門進來:“趙生,有位鄭先生打電話來,說約了您明天見麵。”
“哪位鄭先生?”
“他說他叫鄭東漢。”
趙鑫一拍腦門。
——差點把這茬忘了。
明天要和鄭東漢簽投資協議,一百萬就要到手了!
他趕緊繼續碼字,寫到晚上八點。
終於把最新一章寫完。
讓阿玲明天一早,送到明報交稿,自己則收拾東西準備回廟街。
走到樓下,茶餐廳老板叫住他:“趙生,新搬來的?以後常來幫襯啊!”
“一定一定。”趙鑫笑著應道。
回到重慶大廈,那股熟悉的咖喱味撲鼻而來。
趙鑫突然有點感慨。
——再過一陣子,他就要告彆這個地方了。
推開房門,他習慣性地打開筆記本,開始寫今天的總結:
“1975年10月29日
1.辦公室搞定(灣仔洛克道,月租三千一)
2.設備已訂(日本貨,一個月到,肉疼但必須)
3.請到兩人(錄音師陳誌文,前台阿玲)
4.《上海灘》第30章已寫完
5.明天:見鄭東漢簽協議;開始寫《追夢》小樣;聯係張國榮試音事宜。
6.待辦:修空調!那玩意兒再不修要出人命了”
寫完他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空調……得找人來修。
設備……一個月後才到。
鄭東漢的錢……明天到手。
鄭裕彤的一百五十萬。
……得等公司注冊完才能轉賬。
一切都在推進,但一切都還需要時間。
趙鑫突然想起上輩子,聽過的一句話:
創業就是一邊修空調,一邊等設備,一邊盼著投資到賬,一邊擔心錢花太快。
他笑了笑,翻個身睡著了。
夢裡,他站在嶄新的錄音棚裡,徐小鳳在隔音間裡唱著《順流、逆流》,張國榮在旁邊等著試音,鄭裕彤和鄭東漢,坐在控製室裡點頭微笑……
然後空調突然壞了,熱浪襲來,所有人都中暑暈倒。
趙鑫驚醒了。
窗外天剛蒙蒙亮,廟街的早市已經開始喧鬨。
賣粥的吆喝聲、送貨的推車聲、鄰居的洗漱聲……
趙鑫坐起來,擦了把汗。
得,今天第一件事。
——找人來修空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