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鑫立刻接話,“我已經跟徐小明導演說了,這場戲要用三十個武行,血包用最好的,鏡頭要從碼頭一直打到貨倉,一氣嗬成!”
金庸點點頭,把稿紙放回去。
“稿子不能斷。”
“絕對不斷!每周五章,保質保量!”
“電視劇的劇本……不能泄露後續情節。”
“那必須!我讓他們拍到小說進度的八成,就停住——吊胃口!”
金庸終於笑了,揮揮手。
“去吧。記住你說的——明年三月,我要看到銷量漲三成。”
“保證完成任務!”
趙鑫走出明報大廈時,後背都濕了。
忽悠金庸,比忽悠鄭裕彤還費腦細胞。
回到廟街錄音棚,已經是下午兩點。
一進門,就聽見黃霑的大嗓門:
“不對不對!你這哪是《愛的根源》?你這是《愛在燒烤攤》!感情!我要感情!”
譚詠麟一臉委屈地站在錄音間裡,手裡拿著歌詞都快揉爛了。
“黃總監……我試了十遍了……”
“十遍算什麼?我當年寫《問我》,改了三十稿!”
黃霑叉著腰,“過來,我教你。”
他把譚詠麟拉出錄音間,按在椅子上。
“談過戀愛沒?”
“……談過。”
“分過手沒?”
“……分過。”
“分手那天吃什麼了?”
譚詠麟一愣:“啊?”
“我問你,分手那天,晚飯吃的什麼?”
黃霑盯著他。
“雲……雲吞麵?”
“對了!”
黃霑一拍大腿,“《愛的根源》就是這個感覺——一個人坐在茶餐廳,吃著雲吞麵,想起以前兩個人一起吃的時候。麵還是那碗麵,但味道不一樣了。”
他拿起吉他,隨手彈了幾個和弦,用他那破鑼嗓子唱起來:
“隕石旁的天際……(吸溜)……是我的家園……(嚼嚼)……”
唱到一半,他還做了個吃麵的動作。
全場寂靜。
然後爆笑。
譚詠麟笑得趴在桌上,肩膀直抖。
笑了半天,他抬起頭,眼睛卻有點紅。
“黃總監……我好像……懂了。”
“懂了就進去唱!”
黃霑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這一次,譚詠麟再開口時。
聲音裡,多了種說不出的味道。
不是悲傷,不是憤怒。
是一種。
……食物涼了,人走了,但日子還得過的淡然。
一遍過。
顧嘉輝在控製台前點頭:“這個味道對了。”
黃霑得意地翹起二郎腿:“看見沒?這才叫教學生!”
趙鑫趕緊遞上茶杯:“黃總監辛苦了!”
“辛苦什麼,這才剛開始。”
黃霑喝了口茶,眼睛一轉,“趙生,你手上還有什麼存貨?都拿出來看看。”
趙鑫從包裡掏出幾份譜子。
《風繼續吹》、《全賴有你》、《有誰共鳴》——給張國榮的。
《霧之戀》、《愛的根源》、《愛在深秋》——給譚詠麟的。
《夜風中》、《順流逆流》、《風雨同路》——給徐小鳳準備的。
黃霑一份份翻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最後他抬起頭,盯著趙鑫:“後生仔……你這些歌……”
“怎麼了?”
“你他媽哪裡抄來的?”
黃霑脫口而出,“不對啊?若這是抄來的,這水準,他抄誰的去?!”
趙鑫心裡一緊,表麵卻笑。
“黃總監說笑了,我就是……靈感多了點。”
“一點?!”
黃霑把譜子拍在桌上,“這夠發三張專輯了!還首首都經典!”
他站起來,在錄音棚裡轉了三圈。
突然停住,轉身指著趙鑫:
“我改主意了!”
“啊?”
“我不當創作總監了。”
黃霑說。
趙鑫心裡咯噔一下。
“我當創作總監、兼藝術總監、兼培訓總監!”
黃霑咧嘴一笑,“工資得加!一個月五千!不然對不起我這份操心!”
趙鑫撇了撇嘴:“就這?...加加加,必須加!”
顧嘉輝在一旁弱弱舉手:“那我……”
“你也是!作曲總監兼編曲總監!”
黃霑一把摟住他,“咱倆黃金搭檔,把鑫時代做成香港第一!”
趙鑫看著這倆活寶,心裡樂開了花。
他翻開筆記本,寫下:
“1975年11月13日
1.黃霑攜顧嘉輝正式加盟(工資預算暴漲,但值!)
2.金庸被忽悠成功(暫時)
3.譚詠麟《愛在深秋》錄完(黃氏教學法,牛逼!)
4.明天徐小鳳試音(天後駕到,得準備點排場)
5.PS:黃霑今天在錄音棚吃了三碗雲吞麵——他說要找靈感。”
寫完,他抬頭。
錄音棚裡,黃霑正在教張國榮怎麼擺台風,動作誇張得像唱大戲。
顧嘉輝在角落,修改《千千闕歌》的編曲,眉頭緊鎖。
譚詠麟在反複聽自己剛才的錄音,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阿玲在泡第四壺茶。
陳誌文在調音台前,搗鼓新設備。
窗外,廟街已華燈初上。
趙鑫靠在牆上,笑了。
這才像個唱片公司,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