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微微亮了:“呢個味道……正。趙生果然識貨。”
“第四,”
趙鑫看向角落,“誌文,設備該換就換,報預算畀輝哥。阿玲,歌迷信建檔要快,以後簽名會、見麵會都要用。”
陳誌文推推眼鏡:“美國那台混音台,真係正好多……”
“買。”
趙鑫一個字。
陳誌文咧嘴笑了。
“最後,霑哥輝哥,唔好淨係顧住自己寫,要挖新人。鄭國江?約佢傾下。作詞作曲,新鮮血先夠活力。”
黃霑拍胸脯:“包我身上!”
趙鑫喝光最後一口凍奶茶,甜得齁,但爽。
這就是他要的團隊。
——有巨星,有王牌,有技術宅,有花癡但勤快的前台。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發光。
他起身收拾碗筷時,譚詠麟叫住他。
“趙生!你上次講嘅《雨思情愁》……”
“哦對!”
趙鑫一拍腦袋,從筆記本又抽出一張,“喺度,旋律小樣。傷感優美,啱你聲線。”
譚詠麟接過,哼了兩句。
眼睛就睜大了:“哇……正到離譜!多謝趙生!”
“慢慢練。”
趙鑫擺擺手,抱著碗筷回自己那間,雜物堆成山的小辦公室。
關上門,世界安靜了。
他攤開筆記本,開始寫《明報》的稿子。
——許文強和馮程程的糾葛,該推到高潮了。
筆尖沙沙,寫到關鍵處。
他完全沒注意到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黃霑探進頭,看見趙鑫伏案的背影。
以及地上散落的幾張,寫滿音符的廢紙。
他悄悄退出去,對走廊比了個“噓”的手勢。
“趙生創作緊,咪嘈。”
錄音棚裡,譚詠麟的練唱聲壓低了。
顧嘉輝關掉了編曲試音,張國榮合上鋼琴蓋。
隻有徐小鳳,喝完最後一口雪耳糖水。
起身拿起手袋,對眾人微微頷首。
翩然離去。
——天後要睡美容覺。
兩小時後,趙鑫寫完《明報》稿。
又順手把《喜氣洋洋》的旋律框架,塗了出來。
——周大福開業典禮用。
他伸個懶腰,推門出去。
晚上十一點,錄音棚還亮著燈。
顧嘉輝在調電吉他音色,譚詠麟在隔音間裡,反複練一段轉音。
黃霑癱在沙發上改詞,張國榮坐在鋼琴前。
彈著零碎的旋律,在本子上記東西。
陳誌文在測試新設備的頻率響應曲線,阿玲在給今天的信件貼標簽分類。
趙鑫站在門口看了三秒,沒出聲打擾。
他輕輕關上門,走下樓。
夜風微涼,吹散了一天的油煙和墨水味。
抬頭看,“鑫時代”的招牌,在夜色裡發著淡淡的光。
他想起那張作業本簽名紙,想起榮叔大排檔的鍋氣。
想起徐小鳳,優雅喝糖水的樣子。
想起黃霑滿臉酸梅醬的滿足,想起張國榮接過《黑色午夜》時,輕顫的睫毛。
“慢慢嚟。”
他對自己說,“好歌多的是,好戲在後頭。”
他吹起口哨,這次是《夜風中》的調子。
慵懶,愜意,帶著1975年香港深夜,特有的潮濕和希望。
樓上,錄音棚的燈還亮著。
那些即將誕生的旋律,正在這座城市的夜空裡悄悄彙聚。
明天,譚詠麟會唱爆《愛情陷阱》。
張國榮會琢磨《黑色午夜》的誘惑,徐小鳳會錄下《夜風中》的滄桑。
而趙鑫,要去TVB參加《上海灘》開機儀式。
要和徐小明談《珠寶奇緣》的合作,要麵對金庸催稿的電話,要應付鄭裕彤的開業典禮。
忙得像陀螺。
但他吹著口哨,腳步輕快。
因為這是他的時代。
是他親手點亮的,黃金年代。
霓虹漸暗,他的身影沒入夜色。
第二天清晨七點,趙鑫被電話吵醒。
金庸的聲音穿透聽筒:“趙生!《上海灘》今日開機?你稿呢!許文強點可以喺關鍵時刻失蹤!”
趙鑫抱著枕頭呻吟:“查生……俾條生路行下……”
電話那頭,傳來徐小明的大笑。
“趙生!開機儀式九點,唔好遲到!鄭裕彤先生都會到!”
另一條線在等:“趙生,我係鄭國江,黃霑先生約我今日見麵……”
趙鑫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新的一天,新的戰場。
他爬起來,對著鏡子咧咧嘴。
“嚟啦,睇下邊個玩得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