叼著煙站在街燈下,那神態、那姿勢。
——活脫脫就是許文強,從書裡走出來了。
“阿發!”
趙鑫上前。
周潤發轉過身,看見趙鑫。
趕緊把煙掐了:“趙生!您來了!”
“彆掐彆掐,”
趙鑫笑,“許文強就是要抽煙,才有味道。不過發哥,你這煙……”
“道具煙,沒點著。”
周潤發不好意思地笑,“導演說要省著用,真煙太貴。”
趙鑫點頭。
1976年的電視劇製作費,確實緊張。
他投的五十萬,已經是巨款了。
“趙雅芝呢?”
他問。
“在化妝間,”
周潤發壓低聲音,“趙生,阿芝她……有點緊張。昨天試了一場戲,NG了十幾次。”
趙鑫皺眉:“帶我去看看。”
化妝間裡,趙雅芝正對鏡發呆。
她穿著淡紫色旗袍,頭發梳成民國樣式。
妝容精致。
——但眼神空洞,像丟了魂。
“趙小姐。”
趙鑫敲門。
趙雅芝回過神,慌忙起身:“趙生!”
“坐。”
趙鑫拉過椅子坐下,“聽說你昨天NG了十幾次?”
趙雅芝眼圈紅了。
“對不起,趙先生。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演馮程程。我讀了很多遍小說,也寫了人物小傳,但一到鏡頭前,就什麼都忘了。”
“我推薦你時,挑的就是你這種青澀感。”
趙鑫說。
“你演一遍NG的地方我看看。”
趙雅芝站起來,深吸一口氣,開始演馮程程第一次見許文強的戲:
“先生,請問……您是許文強許先生嗎?”
她念台詞時,聲音在抖。
眼神飄忽,手也不知道該放哪。
趙鑫看了三十秒,喊停。
“趙小姐,你知道馮程程是什麼人嗎?”
他問。
“知道,她是上海灘大亨馮敬堯的女兒,大家閨秀……”
“不,”
趙鑫打斷,“她是被困在金絲籠裡的鳥。她渴望自由,渴望愛情,但又不敢反抗父親。這種矛盾,你演出來了嗎?”
趙雅芝搖頭。
“來,我教你。”
趙鑫站起來,“你現在就是馮程程。我是許文強。我們重新演這場戲。”
趙雅芝愣住:“您演許文強?”
“對。”
趙鑫走到她麵前,眼神瞬間變了。
——從溫和的老板,變成了深沉複雜的許文強。
“馮小姐,找我有事?”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有磁性。
趙雅芝被這氣勢震住了,半天才接詞:“我……我想請您幫個忙。”
“停!”
趙鑫喊,“你這是什麼表情?害怕?馮程程會害怕許文強嗎?不會!她是好奇,是試探,是想要接近這個神秘的男人,但又得保持大家閨秀的矜持。”
他走到趙雅芝麵前,盯著她的眼睛。
“看著我。我不是趙鑫,我是許文強。一個你聽說過很多次,但第一次見的男人。你對我有好奇,有期待,還有一點……少女的悸動。”
趙雅芝的臉紅了。
“對!就是這個表情!”
趙鑫拍手,“臉紅不是害羞,是心動!再來!”
兩人重新開始。
這次趙雅芝好多了,但還不夠。
“你的手,”
趙鑫說,“馮程程的手會怎麼放?不會緊握,也不會亂動。她會輕輕搭在身前,手指微微蜷縮——顯示內心的緊張,但表麵要保持鎮定。”
趙雅芝照做。
“你的眼神,”
趙鑫繼續說,“看我的時候,不能直視,要微微垂眸,但餘光要跟著我。對,就這樣!再來!”
一遍,兩遍,三遍……
化妝間外,周潤發和導演,趴在門縫偷看。
“趙先生真厲害,”
周潤發小聲說,“阿芝進步好大。”
徐小明點頭:“不愧是寫出《上海灘》的人。他比我們導演還懂角色。”
門內,趙鑫正在教趙雅芝,最關鍵的一場戲。
——馮程程得知許文強真實身份後的崩潰戲。
“這場戲,你不能隻是哭。”
趙鑫說,“馮程程是什麼人?她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千金小姐。她的崩潰,是內斂的,是壓抑的。她會先愣住,然後眼睛慢慢紅了,但眼淚不會馬上掉下來。她會轉身,背對許文強,肩膀微微發抖。最後,眼淚才一顆一顆掉下來——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淚。”
趙雅芝按照趙鑫所教,試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