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燒肉、醃篤鮮、炒鱔糊。
“榮叔,您連上海菜都會?”
趙鑫驚訝。
“我不是說過嗎,年輕時在上海待過。”
榮叔得意,“今天聽說你去《上海灘》片場,特意做的。怎麼樣,正宗不?”
鄧麗君嘗了一口紅燒肉。
眼睛瞪圓了:“好吃!比台灣的紅燒肉還香!”
“那是!”
榮叔笑,“上海菜講究濃油赤醬,和台灣菜不一樣。”
眾人吃得熱火朝天。
黃霑和顧嘉輝又在吵架。
——這次是為了《但願人長久》該用二胡還是古箏。
“二胡!有韻味!”
“古箏!更空靈!”
“你懂個屁!”
“你才不懂!”
趙鑫懶得理他們,轉頭問李國棟:“鄧小姐的合同談得怎麼樣了?”
“談妥了。”
李國棟推了推眼鏡,“舟木先生同意合作。分成按四四一一,鄧小姐每年為我們錄三首歌,我們擁有東南亞發行權,日本發行權歸寶麗金。另外,鄧小姐擔任公司音樂顧問,年薪十萬。”
“好。”
趙鑫點頭,“明天簽合同。”
飯後,鄭國江抱著吉他過來。
“趙先生,《但願人長久》的旋律我改好了,您聽聽?”
琴聲響起,歌聲輕揚: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鄧麗君聽得入神,輕聲跟著哼。
一曲終了,鄧麗君仍然沉浸在旋律裡。
像個小孩,見了好東西就要。
“鄭先生,這首歌……我想中秋前錄。我想在中秋晚會上唱。”
“沒問題。”
鄭國江見鄧麗君認同這首歌,連忙搶著說,“我今晚再仔細潤色一下!”
潤色個屁!
詞是蘇東坡的,曲大約也和前世的旋律重疊了。
完美的作品,還矯情的說什麼潤色。
隻不過這話,趙鑫憋住了沒說。
隻是怔怔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前世。
——鄧麗君的《但願人長久》,成為中秋必唱經典,傳唱了幾十年。
這一世,這首歌會提前問世。
但經典依然是經典。
明天,鄧麗君要簽合同。
明天,《上海灘》要繼續拍。
明天,《港島情緣》要拍重頭戲。
明天……
手機響了,是鄭東漢。
“阿鑫,聽說你今天在片場大展身手?把趙雅芝教得服服帖帖?”
“鄭哥這種事也喜歡聽?消息真是靈通。”
“廢話,我是股東。”
鄭東漢笑,“對了,六叔(邵逸夫)聽說你在幫麗的拍戲,不太高興。你小心點。”
“六叔那邊……”
趙鑫想了想,“我會親自去解釋。畢竟,當時的《上海灘》我首先找的是TVB,是他們先不要的。我沒覺得六叔,會因此找我的麻煩。”
“你心裡有數就好。”
鄭東漢說,“早點休息,彆太拚。”
“謝謝。”
掛掉電話,趙鑫走出公司。
榮叔的大排檔還亮著燈,在煮明天的湯底。
“榮叔,還不睡?”
“等你呢。”
榮叔舀了碗湯,“今天又這麼晚,累了吧?”
“有點。”
“年輕好啊,像頭牛。”
榮叔說著,仿佛也想起了自己二十鋃鐺的時候。
也是這麼拚過來的。
雖說拚了一輩子,也就隻拚了個茶餐廳。
但家庭圓滿,也值了。
趙鑫喝著湯,忽然問:“榮叔,你說人這一輩子,到底圖什麼?”
“圖個痛快。”
榮叔擦著桌子,“年輕時不後悔,老了不遺憾,就是好人生。你現在做的事,痛快嗎?”
趙鑫想了想,笑了:“痛快。”
“那就夠了。”
榮叔拍拍他的肩,“去吧,明天還得接著痛快呢。”
趙鑫走在回家的路上。
遠處,麗的電視台的大樓還亮著燈,無線的大樓也亮著燈。
1976年的香港,娛樂業正在醞釀一場巨變。
而他,是那個準備掀桌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