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鑫時代唱片公司依然燈火通明。
黃霑癱在錄音棚沙發上,聲音飄忽得站不住。
“阿誠……你覺不覺得……天花板在轉?”
剪輯師阿誠,正在隔壁熬夜趕《上海灘》最後兩集的精剪。
聞言頭也不抬:“黃總監,你那是缺覺產生的幻覺。我建議你回家。”
“回不去……”
黃霑哀歎,“老顧把《上海灘》的間奏又改了三次,我得盯著……”
話音未落,顧嘉輝抱著一疊譜子衝進來。
“老黃!我想到《順流逆流》的前奏加一段口琴solo!你聽聽!”
他衝到鋼琴前,拉開架勢就要彈。
黃霑絕望地閉上眼睛:“讓我死吧……”
這時,黎小田從門外探進頭來。
眼睛發亮:“口琴?我覺得《風繼續吹》的尾奏,也可以用口琴!那種嗚咽的感覺……”
“都給我停下!”
趙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三人齊刷刷轉頭。
趙鑫穿著睡衣披著外套,臉色陰沉。
“現在是淩晨三點四十七分。我兩小時前命令你們回家睡覺,現在為什麼還在這裡?”
“這個……”
黃霑訕笑,“母帶還有點細節……”
“什麼細節都留到明天再磨!”
趙鑫走進來,掃視三人,“鄭東漢明天下午到,你們想讓他看到三個眼睛通紅、精神恍惚的瘋子嗎?”
顧嘉輝弱弱舉手:“阿鑫,鄭東漢不是我們股東嗎?他早就知道我們是瘋子了……”
“是股東,但更是寶麗金總經理!”
趙鑫板著臉,“他來不是串門,是檢驗三張專輯的最終質量!這關係到寶麗金,要投入多少資源推廣!”
黎小田突然想起什麼:“對了趙生,分成比例不是早就定了嗎?4.4.1.1,寶麗金拿發行收益的四成,推廣費他們自己承擔。”
“比例是定了,但推廣力度可沒定。”
趙鑫說,“如果鄭東漢覺得,專輯質量隻是‘合格’,寶麗金就按標準流程推廣。如果他認為質量是‘驚豔’,就會動用頂級資源往全亞洲砸!”
他看向三人:“現在,立刻,回家睡覺。明天我要你們以最佳狀態,用音樂讓鄭東漢,掏空寶麗金的推廣預算!”
次日下午兩點,鑫時代會議室。
鄭東漢準時抵達,身後隻跟了一位助理。
——三十出頭,乾練精明。
“鄭生,歡迎。”
兩人許久未見,鄭東漢讓趙鑫惦記的,是後續的兩百萬投資尾款。
今天可見分曉。
鄭東漢擺擺手,意思是少來客套,速速把乾貨呈上來。
隻聽他直入主題:“趙生,客套話就不多說了。今天我來,就是聽那三張專輯的最終版。寶麗金既然投了鑫時代,發行渠道和四成收益分配都是早就談妥的。但推廣預算怎麼花,花多少,得看產品值不值。”
這話說得明白。
——我是股東沒錯,但我更是職業經理人。
要對寶麗金的每一分推廣費負責。
趙鑫微笑:“理解。那我們就直接開始?”
他示意阿誠操作設備。
會議室已布置成專業試聽室,音響是連夜從錄音棚,搬來的頂級監聽係統。
“先從榮少的專輯開始。”
趙鑫說,“第一首,《風繼續吹》——這是最終混音版,上周剛從日本做回來的母帶。”
音樂響起。
前奏的鋼琴聲,比之前更加純淨。
簫聲在第二小節幽幽浮現,那種孤獨感撲麵而來。
鄭東漢閉上眼睛。
當張國榮的聲音出來時,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點。
一曲終了,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製作水準很高。”
鄭東漢睜開眼,“母帶是在東京做的?”
“對,我們請了日本最好的母帶工程師作外援。”
趙鑫說。
“錢花得值。”
鄭東漢看向助理,“記下來,這首歌可以作為首波主打。”
助理飛快記錄。
接下來,《Monica》的強烈節奏,讓鄭東漢身體微微前傾;
《沉默是金》的古箏前奏讓他點頭;
《不羈的風》的瀟灑律動讓他嘴角上揚……
十首歌放完,鄭東漢看向趙鑫。
“這張專輯的製作成本不低吧?”
“單張專輯製作加母帶,大概十五萬港幣。”
趙鑫坦然。
鄭東漢挑眉。
“三張就是四十五萬。阿鑫,你特麼真舍得。”
“該花的錢不能省。”
趙鑫說,“接下來是麟仔的專輯。”
譚詠麟的《愛情陷阱》。
一上來就炸場。
——鼓點密集,電吉他嘶吼。
陽光動感的風格,與張國榮的憂鬱形成鮮明對比。
放到《愛在深秋》時,鄭東漢突然抬手:“停一下。”
音樂暫停。
“副歌的和聲編排,”
鄭東漢看向顧嘉輝,“老顧做的?”
顧嘉輝點頭:“三層和聲疊加,想營造落葉層層的感覺。”
“市場會喜歡。”
鄭東漢肯定地說,隨即看向助理。
“這首可以作為第二主打,適合電台打榜。”
又是一陣記錄。
徐小鳳的專輯,是最後試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