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鑫還沒來得及細算,亞洲巡演要燒多少錢。
一個更緊迫的問題,就砸了過來。
“趙總!台灣長途電話!”
前台阿玲衝進辦公室,手裡的話筒像燙手山芋。
“是瓊瑤女士!她說要跟你談談林小姐的事!”
趙鑫手裡的鋼筆“啪嗒”掉在桌上。
瓊瑤?
那個寫一本哭一本、拍一部火一部、捧誰誰紅的瓊瑤?
“接進來。”
他深吸一口氣,接過話筒,“您好,我是趙鑫。”
電話那頭,傳來溫柔但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女聲。
“趙先生,我是瓊瑤。我在報紙上看到青霞的新聞了——住籠屋,端盤子,手磨出血泡。這是你們鑫時代的宣傳手段,還是真的?”
“是真的,瓊瑤女士。林小姐為了體驗角色……”
“我不明白。”
瓊瑤的聲音裡,帶著藝術家特有的執拗。
“青霞是我見過最有靈氣的演員之一。在台灣,她演的是《窗外》裡清純倔強的江雁容,《我是一片雲》裡飄逸夢幻的段宛露。你讓她去演一個,從大陸偷渡來的底層女工?趙先生,你不覺得這是對天賦的浪費嗎?”
趙鑫很想懟瓊瑤,但又覺得不合適。
然後他說:“瓊瑤女士,您覺得江雁容和段宛露,是真實的女性嗎?”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
“我的意思是,”
趙鑫繼續說,“她們很美,很動人,承載了無數少女的夢想。但李翹這樣的女性——為了愛情偷渡千裡,在異鄉掙紮生存,手磨破了也要繼續往前走的女性——難道就不值得被看見嗎?”
瓊瑤沉默了很久。
久到趙鑫以為電話斷了。
然後她說:“我明天中午到香港。我想看看劇本,也想看看青霞現在的狀態。”
“歡迎。我會安排接機。”
“不用接機。”
瓊瑤的語氣恢複平靜,“告訴我地址,我自己過去。另外,不要通知青霞,我想看到她最真實的樣子。”
掛了電話,趙鑫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口氣。
李國棟小心翼翼地問:“趙生,瓊瑤親自來……不會是來挖人的吧?”
“不像。”
趙鑫搖頭,“她更像是一位老師,聽說自己最得意的學生轉了係,要親自來看看,這個新專業值不值得。”
“那我們要怎麼準備?”
“正常準備。”
趙鑫想了想,“不過今天下午的劇本圍讀會,讓阿榮把河北口音再練練——要那種‘失憶後口音混亂’的感覺,不是純粹的河北話。讓阿麟把衝奶茶的流程再順一遍,他明天要在瓊瑤麵前現場表演。”
“那林小姐那邊……”
“不告訴她。”
趙鑫說,“瓊瑤想看到最真實的狀態,我們就給她最真實的狀態。”
第二天下午兩點,劇本圍讀會準時開始。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林青霞、張國榮、關錦鵬、蘇小曼、黃沾、顧家輝,還有來蹭課的譚詠麟和鄧麗君。
今天圍讀的是1973年,黎小軍車禍失憶那場戲。
張國榮正念著台詞:“我是誰……我在哪裡……你們是誰……”
他的聲音迷茫、破碎,帶著剛從昏迷中醒來的虛弱感。
林青霞在旁邊,輕聲提示。
“這裡李翹應該在病房外,透過玻璃看著他,手指在玻璃上慢慢蜷縮,但臉上沒有淚——她把眼淚咽回去了。”
關錦鵬點頭:“對!李翹的堅韌就在這裡!天塌了她都不會當著人麵哭!”
正討論著,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穿著米白色套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女子站在門口。
氣質溫婉,眼神卻銳利如刀。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青霞最先反應過來,猛地站起來:“瓊瑤姐?!”
她的聲音裡有驚喜,有緊張。
還有一絲。
……像做錯事的孩子,被家長抓包時的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