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一片飛揚的黃沙中,緩緩駛入了那片被稱為“魔鬼城”的禁地。
所謂的魔鬼城,其實是一片規模宏大的雅丹地貌群。這裡曾經或許是湖泊,或許是平原,但在千萬年風沙如刀刻般的侵蝕下,無數土丘拔地而起,形成了各種怪異扭曲的形狀。
有的像中世紀廢棄的古堡,殘垣斷壁在夕陽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有的像猙獰的怪獸,張著大嘴對著天空咆哮;有的像厲鬼枯瘦的指爪,從地下伸出,仿佛要抓住過往的生靈。
這些土丘錯落有致地分布在蒼茫的戈壁灘上,形成了一座死寂而龐大的迷宮。
風穿過這些土丘之間的縫隙,因為狹管效應,氣流被擠壓、加速,發出尖銳淒厲的嘯叫聲。
“嗚——嗚嗚——”
那聲音忽高忽低,時而像嬰兒在夜啼,時而像無數冤魂在齊聲哭嚎,又像是地獄深處的惡鬼在磨牙吮血。
這種聲音聽久了,讓人心煩意亂,耳膜鼓脹,甚至產生嚴重的幻覺,仿佛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貼在你的耳邊竊竊私語,勾起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與絕望。
“這地方,風水不對。”
吳邪坐在車裡,隔著布滿灰塵的車窗,看著窗外那些不斷倒退、猙獰扭曲的土堆,感覺很不舒服,胃裡一陣陣翻騰,像是有塊石頭堵在胸口。
“這地形,看著像是……一個巨大的迷魂陣。進得去,出不來。而且陰氣太重了,連陽光都照不透那些陰影。”
“不是像,就是。”張起靈抱著那把黑金古刀坐在後排,眼神淡漠地掃過窗外的陰影,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這裡困住了很多魂。出不去的。”
他的話音剛落,車隊就在一處狹窄的峽穀前不得不停了下來。
前麵的路被無數次塌方堆積的土堆和亂石徹底堵死了,巨大的岩石橫亙在路中間,車輛根本無法通行。
“滋滋——”
對講機裡傳來阿寧帶著一絲焦躁和冷硬的聲音:“下車!拿好裝備!徒步前進!定主卓瑪說風季要來了,我們必須在天黑前穿過這片區域!”
眾人紛紛下車,背上沉重的行囊。
剛一腳踩在沙地上,就能感覺到一股熱浪順著鞋底往上鑽。
雖然已經是下午,但頭頂的太陽依然像個火球,把這片戈壁烤得像個蒸籠。空氣因為高溫而扭曲,遠處的景物都在晃動。
大家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這片巨大的迷宮。腳下的沙土鬆軟,每走一步都要費不少力氣,汗水順著脊背不停地往下流,很快就浸透了衣衫。
天色漸晚,夕陽如血,將那些奇形怪狀的土丘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仿佛是被鮮血浸透了一般。長長的影子投射在地上,隨著光線的變化而扭曲蠕動,像是一隻隻張牙舞爪的鬼手,正準備將闖入者拖入地下。
“小心腳下,彆踩空了。”黑瞎子走在蘇寂前麵,用刀鞘撥開路邊枯黃的駱駝刺,動作看似隨意,實則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蘇寂走得很慢。
她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氣喘籲籲、狼狽不堪。
她身上那件真絲吊帶裙在風中微微飄動,露出的皮膚白得發光,在這渾濁的黃沙中顯得格格不入。
但她的眉頭卻皺得很緊,顯然心情極差。
她不喜歡這裡的風聲,太吵了。
在凡人聽來,這隻是大自然的嘯叫,但在她耳中,那些風聲裡夾雜著成千上萬死在沙漠裡的冤魂的哀嚎、詛咒和求救。
那些聲音像是一群無頭蒼蠅,嗡嗡地往她腦仁裡鑽,吵得她心煩意亂,甚至想把這就給炸平了。
“閉嘴。”
她低聲喝了一句,聲音冷若冰霜,帶著一股無形的、屬於冥界君主的威壓。
神奇的是,周圍的風聲似乎真的頓了一下,變得小了一些,但也僅僅是小了一些。
這裡的怨氣太重,甚至連她的帝威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乾擾——或者說,是因為西王母在這個地方留下了某種極其強大的禁製,壓製了一切外來的靈力。
一行人默默地走著,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隻有腳踩在沙礫上的聲音和沉重的呼吸聲。
“前麵有東西。”
走了一會兒,蘇寂突然停下腳步,伸出戴著蕾絲手套的手,指了指前方一處巨大的凹陷地帶。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腳步都頓住了,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那裡竟然有一艘沉船。
一艘巨大的、早已腐朽不堪的古老木質大船,竟然就這樣突兀地、荒誕地擱淺在這茫茫戈壁灘的深處,距離最近的海洋也有幾千公裡。
船身已經斷裂成兩截,巨大的龍骨像是一具史前巨獸的屍骸,暴露在風沙之中,露出裡麵黑洞洞的船艙,仿佛通向另一個世界的入口。殘破的帆布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在訴說著千年前的往事。
“這是……古西域進貢的沉船?”吳邪驚訝地張大了嘴,滿臉不可思議,“怎麼會在這裡?這裡以前是河道?”
“管它為什麼在這兒,有船就有寶貝!指不定是運金子的!”胖子眼睛一亮,也不顧累了,把背包往上一提,拔腿就往那邊跑,那矯健的身姿完全不像個傷員。
眾人走到船舷周圍,發現地上散落著無數灰撲撲的陶罐。這些陶罐造型奇特,並不是普通的密封罐,而是用一個個圓形的蓋子扣著。
吳邪湊近一個陶罐,想要看清楚那蓋子是什麼。
當他看清的那一刻,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胃裡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那蓋子不是彆的,正是風乾了的人頭!
那些人頭麵目猙獰,雖然已經乾癟,皮膚像黑色的皮革一樣緊緊貼在骨頭上,但依然能看出臨死前的痛苦和恐懼。每一個罐子上,都頂著這麼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人頭罐。”吳邪聲音發顫,指著那些罐子,手都在抖。
“這是西王母國特有的祭祀用品,用戰俘或者奴隸的人頭做蓋子,利用怨氣封存,裡麵養著……”
“屍鱉王。”
胖子接過了話茬,聲音都在發抖,剛才的貪婪瞬間變成了恐懼,連連後退。
“快跑!這玩意兒一碰就炸窩!而且這種紅色的屍鱉王劇毒無比,碰一下就死,神仙難救!”
但墨菲定律告訴我們,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