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整個人壓在黑瞎子身上,雙腿死死夾住他的腰,雙手如同鐵鉗一般按住他的頭,防止他因為劇痛而亂動傷了眼睛。
“瞎子!堅持住!彆暈過去!暈過去就前功儘棄了!看著我!用意誌看著我!不許睡!”
黑瞎子死死咬著牙關,嘴唇都被咬破了,鮮血流了下來,染紅了牙齒,讓他看起來猙獰而恐怖。
他的雙手在本能的驅使下想要抓撓什麼來宣泄痛苦,手指深深地抓進身下的睡袋裡,把那個軍用睡袋都抓爛了,指甲甚至摳進了下麵的泥土裡,鮮血淋漓。
但他始終沒有去抓蘇寂的手臂,甚至在劇痛中還下意識地收斂了力氣,生怕傷到她分毫。
哪怕痛到神智模糊,痛到想要毀滅世界,他的潛意識裡依然記得——這是他的祖宗,這是他的命,不能傷她,絕不能。
蘇寂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眼圈也紅了。
她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每一次痙攣,那是生命在崩潰邊緣的掙紮。
“快了……快了……”她在他在耳邊低語,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她能看到,隨著玉髓藥力的爆發,那兩道盤踞在眼底的黑色煞氣正在被一點點、強行逼出眼球。
它們瘋狂地掙紮、嘶吼,想要鑽回更深處,但在那股霸道而純淨的力量麵前,隻能節節敗退。
終於。
“噗!”
兩股濃黑如墨的煙霧伴隨著兩滴黑色的血淚,從黑瞎子的眼角猛地噴了出來。
它們在空氣中扭曲、變形,化作兩隻猙獰的、如同鬼臉般的黑色飛蟲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叫。
“死。”
蘇寂眼神一冷,單手虛空一握。
那兩團虛影在她的冥力碾壓下,瞬間崩碎,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呼……”
隨著煞氣的離體,黑瞎子的身體猛地一軟,重新跌回睡袋上,像是一條被抽了筋的龍,徹底癱軟下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顫音。
“結……結束了嗎?”
他虛弱地問,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
“結束了。”
蘇寂長出了一口氣,癱坐在他身邊,感覺自己也像是打了一場硬仗,後背全是汗。
她拿起濕毛巾,動作輕柔地擦去他臉上混合著血水、汗水和泥土的汙漬。
“沒事了。蟲子抓出來了。以後,這雙招子就是你的了。想看什麼看什麼,不用再戴那個破墨鏡了。”
黑瞎子下意識地想要睜開眼,卻被蘇寂按住了眼皮。
“彆動。現在還不能見光。視網膜在重組,很脆弱。睡一覺,明天早上……就能看見了。”
黑瞎子點了點頭,那種鑽心的疼痛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涼和輕鬆,就像是背負了多年的大山終於被移開了,整個世界都變得輕盈起來。
他伸出手,在空中摸索著,像是溺水的人在尋找浮木。
蘇寂把自己的手遞給他。
黑瞎子握住那隻手,慢慢地送到嘴邊。
但他沒有咬,而是極其虔誠地、輕柔地吻了吻她的手腕。
就在那個之前被她咬出的、已經結痂的牙印上。
“謝謝……”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無儘的眷戀和感激。
意識終於沉入了黑暗的夢鄉,那是他這麼多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蘇寂看著他熟睡的臉,那張總是帶著麵具的臉此刻顯得格外安靜和英俊,少了平日裡的不正經,多了一份脆弱的真實。
她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如蜻蜓點水。
“晚安,我的瞎子。”
帳篷外,風聲呼嘯,如泣如訴。
但帳篷內,卻是一片歲月靜好。
沙漠的夜很冷,但兩顆靠在一起的心,卻很熱,燙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