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眼神,就像是一條守著寶藏的惡犬,既怕主人回來,又想獨吞骨頭。
“瞎子。”
蘇寂扯了扯黑瞎子的袖子,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野狗。”
“嗯?”黑瞎子微微側頭。
“這老頭身上,有股‘守墓狗’的味道。”
蘇寂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語氣輕蔑。
“但他不是家犬。是一條想偷吃主人貢品的野狗。雖然身上有主人的烙印,但心早就野了,甚至想咬主人一口。”
黑瞎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阿貴熱情的背影,推了推墨鏡,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
“有點意思。看來這趟活兒,不僅要防鬼,還得防人啊。這水比我們想的要深。”
一行人跟著阿貴走進了寨子。
阿貴家的吊腳樓很寬敞,全木結構,因為年代久遠,木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黑褐色。
一進屋,那股濃鬱的鮮辣香味就讓人食指大動,口水直流,暫時掩蓋了那種若有若無的黴味。
幾大碗熱氣騰騰的羊肉粉擺在桌上,紅油飄香,羊肉切得大塊厚實,帶皮的黑山羊肉燉得軟爛,上麵還撒滿了碧綠的香菜和薄荷葉,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來來來,嘗嘗我們這兒的特色!這可是正宗的黑山羊!”
阿貴招呼著,一臉的自豪,給每人倒了一杯自家釀的米酒。
胖子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也不管什麼死人味不死人味了,端起碗就大口嗦粉,吃得滿頭大汗,稀裡嘩啦的聲音聽得人食欲大增:
“真香!這味兒地道!比京城那合成的羊肉片強多了!這才是羊肉啊!這辣子也夠勁!”
吳邪和張起靈也坐下來吃了起來,味道確實不錯,鮮辣開胃,一掃旅途的疲憊。
唯獨蘇寂,坐在桌邊,看著那碗紅彤彤的粉,動都沒動,甚至身體還微微後仰,離那碗粉遠了一點,眉頭皺得更緊了。
“怎麼?蘇小姐不愛吃辣?”
阿貴有些局促地問,搓了搓手。
“要不我給您單做一份清湯的?還是吃不慣我們這兒的口味?”
“不用。”
黑瞎子動作自然地把蘇寂麵前那碗粉端到自己麵前,把自己那碗沒動過的推給她,順便把自己從京城帶來的、蘇寂專用的銀筷子遞過去。
“她挑食。這羊肉太膻,她聞不慣。”
黑瞎子笑著解釋,然後像變魔術一樣從包裡掏出一罐進口午餐肉、一包蘇打餅乾,甚至還有一小瓶魚子醬,放在蘇寂麵前。
“祖宗,您湊合吃點這個?晚上我給您抓魚吃。這裡的魚應該沒那麼多講究。”
蘇寂看了一眼那罐午餐肉,又看了一眼阿貴,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剖開人心。
“祭品。”
蘇寂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卻讓屋子裡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度。
阿貴的手一抖,筷子差點掉地上。
他乾笑道,眼神有些閃爍,不敢直視蘇寂的眼睛:
“蘇小姐真會開玩笑,這都是自家養的羊,哪是什麼祭品……”
“剛殺的。血還沒涼透,但魂已經散了。”
蘇寂拿起一塊餅乾,慢慢咬了一口,動作優雅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篤定。
“這羊死之前被嚇過,充滿了恐懼。肉是酸的。不好吃。”
“行了,彆嚇唬人家了。”
黑瞎子打圓場,給阿貴遞了根煙。
“我家這位嘴刁,舌頭比貓還靈,您彆介意。咱們還是聊聊進山的事兒吧。”
這頓飯吃得有些壓抑。
胖子雖然還在吃,但明顯速度慢了下來,時不時看看碗裡的肉,覺得不那麼香了。
蘇寂坐在窗邊,看著外麵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這個村子,太安靜了,安靜得連狗叫聲都沒有,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那些吊腳樓的陰影裡,似乎藏著無數雙眼睛,正在窺視著他們這群外來者。
“這裡……”
蘇寂手指輕輕敲擊著窗台,喃喃自語。
“比我想象的,還要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