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眾人就在阿貴的帶領下,沿著崎嶇的山路,前往羊角山下的那片湖泊。
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視野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高山湖泊,麵積不大,卻極深。
湖水呈現出一種深邃得近乎妖異的碧綠色,像是一塊巨大的、未經過任何雕琢的翡翠,靜靜地鑲嵌在蒼翠的山穀之中。
四周青山倒映,雲霧繚繞,湖麵平靜如鏡,連一絲波紋都沒有,美得令人窒息,也靜得讓人心慌。
“好地方啊。”
吳邪深吸了一口濕潤的空氣,感覺肺都被這清冽的水汽洗滌了一遍。
“這風景,如果在外麵,絕對是5A級景區。誰能想到這深山老林裡還有這麼個世外桃源。”
“是啊,看著就涼快,這水綠得跟假的一樣。”
胖子雖然還沒追到雲彩,但送出了護身符心情大好,一邊整理裝備一邊哼著小曲。
“要是能在這兒釣釣魚,烤個肉,再來瓶冰鎮啤酒,那日子才叫舒坦。等這趟活兒乾完了,胖爺我就帶雲彩來這兒野餐。”
隻有張起靈,背著黑金古刀站在湖邊,看著那平靜得像是一塊死水的水麵,眉頭越皺越緊。
那種熟悉的、來自血脈深處的召喚感,在這裡達到了頂峰,同時也伴隨著一種強烈的、讓他渾身緊繃的危險預感。
他能感覺到,這平靜的水麵下,壓抑著某種巨大的、古老的東西。
蘇寂站在一塊凸出水麵的黑色礁石上。
她沒有看風景,也沒有理會眾人的感歎,而是低著頭,那雙藏在墨鏡後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水麵。
在她那雙能看穿陰陽、直視本源的眼睛裡,這片湖泊根本不是什麼美景,而是一幅擁擠不堪的地獄繪卷。
湖麵上,並非空無一物。
那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漂浮著的無數張慘白的人臉。
那是死在水裡、被困在水裡千百年的冤魂。
他們有的是古代的瑤民,穿著腐爛的粗布麻衣;有的是幾十年前的考察隊員,身體腫脹,依舊穿著那個年代的製服;更多的是……穿著奇怪的斂服、身體殘缺不全的張家人。
他們擠在一起,像是一鍋煮沸了又冷卻的餃子。
互相推搡,互相踩踏,張著黑洞洞的嘴無聲地嘶吼,貪婪地注視著岸上的活人,那眼神裡充滿了怨毒、饑渴和對生者的嫉妒。
“好熱鬨啊。”
蘇寂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打破了湖邊的寧靜。
“這底下是開集貿市場呢?這麼擠,也不怕踩著腳。都快疊羅漢了。”
“集貿市場?”
吳邪一愣,下意識地往水裡看去,卻什麼也沒看到,隻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和碧綠的水草。
“哪有人?蘇寂你彆嚇我,這大白天的。”
“滿眼都是人。”
蘇寂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吳邪的倒影旁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
“你看,那個沒鼻子的老頭正趴在你肩膀上,伸著舌頭聞你的味兒呢。他說你身上有他孫子的味道,想借你的陽氣暖暖身子。”
“啊?!”
吳邪嚇得猛地一跳,拚命拍打自己的肩膀,臉色慘白,感覺半邊身子都麻了。
“彆、彆開玩笑!我什麼都看不見!”
“彆怕,那是影子,傷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