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邊無際的、旋轉的黑暗。
當避水氣泡破碎的那一刻,冰冷的湖水瞬間灌入了口鼻。
那種強烈的窒息感和水壓,讓蘇寂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她雖然是冥界女帝,但現在的肉身畢竟是凡胎。
而且張家古樓周圍的水脈似乎被布下了某種針對“陰物”的陣法,湖水像是有千斤重,死死地壓製著她體內的冥力。
“唔……”
蘇寂嗆了一口水,肺部火辣辣的疼,仿佛吸入了一團冰渣。
她在激流中失去了平衡,像是一片落葉被卷入了暴風眼,四周全是亂石摩擦的轟鳴聲。
一隻有力的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入了一個堅實的懷抱。
黑瞎子。
他在水中無法說話,但他用另一隻手扣住了岩壁的縫隙,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像是一顆頑強的釘子,在狂暴的虹吸水流中強行穩住了身形。
他把呼吸器塞進蘇寂嘴裡,自己卻憋著一口氣,臉憋得通紅,脖頸上的青筋暴起。
但水流太急了。
巨大的吸力從鐵樓深處傳來,那是地下暗河的入口,也是通往地獄的單行道。
周圍全是亂石和暗礁,水流裹挾著碎石,打在身上生疼。
一旦被卷進去撞上,必定粉身碎骨。
“鬆手……你會死的……”
蘇寂看著黑瞎子因為缺氧而充血的眼睛,在心裡喊道。
她試圖推開他,不想讓他陪葬,但那隻抱著她的手臂卻紋絲不動,像是焊死了一樣。
就在兩人即將支撐不住,手指一點點滑脫岩縫,即將被水流衝走的瞬間。
一道黑影如同遊魚般逆流而上,瞬間出現在了他們身邊。
張起靈。
他在水裡就像是回到了家一樣,動作輕盈而精準,完全無視了這狂暴的水流。
他的雙腿夾住一塊凸起的岩石,一手抓住了黑瞎子的背包帶子,另一隻手竟然硬生生地插進了旁邊的石壁裡!
“哢嚓!”
那兩根奇長的手指,像鋼釘一樣破石而入,以此為支點,竟在激流中穩穩地拉住了兩個人的重量!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吳邪和胖子,那兩人正被水流卷著亂轉,像是滾筒洗衣機裡的衣服,眼看就要撞上一根鋒利的石柱。
張起靈猛地一蹬岩壁,借力甩出一根繩索,精準地套住了胖子的腰,然後用力一拽,將兩人也拉到了相對安全的死角區域。
他在水中打了個手勢,眼神冷冽如冰:
【跟著我。彆亂動。】
那種眼神,冷靜、淡漠,卻帶著一種令人絕對信服的權威。
在這裡,他才是王。
虹吸的水流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有著某種規律。
張起靈似乎對這裡的水文結構了如指掌,或者說,這是刻在他血脈裡的本能,是他作為張家族長的天賦。
他鬆開岩壁,身體順著水流的方向調整角度,像是一片輕盈的羽毛,在亂石穿空的激流中穿梭。
黑瞎子抱著蘇寂,緊緊跟在他身後。
他能感覺到蘇寂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虛弱。
他咬著牙,把她護得更緊了。
“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