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斷手陳列室,眾人沿著盤旋的樓梯繼續向上。
越往上走,空氣中的濕度越重,甚至能感覺到一陣陣陰冷的氣流在脖頸間盤旋,像是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在撫摸著皮膚。
樓梯的結構也開始變得怪異,不再是直上直下,而是呈現出一種複雜的“回”字形結構,像是一個巨大的迷宮,讓人漸漸失去了方向感。
當他們踏上第四層的地板時,所有人都不得不停下了腳步,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
這一層,沒有貨架,沒有棺材,也沒有屍體。
有的,隻是鏡子。
無數麵巨大的、打磨得光可鑒人的青銅鏡,錯落有致地懸掛在四周的牆壁、立柱,甚至是天花板上。
每一麵鏡子都像是一隻冷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幽的青光,冷冷地注視著闖入者。
手電筒的光束打在鏡麵上,瞬間被反射成無數道光柱,交織成一張光怪陸離的網,讓人分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虛幻的倒影。
而在這些銅鏡之間,懸掛著成千上萬個隻有拇指大小的銅鈴。
它們密密麻麻地垂落下來,如同金色的雨簾,在微弱的氣流中輕輕搖曳。
“這……”
胖子看著四周無數個自己的倒影,覺得自己好像被無數個胖子包圍了,有點眼暈。
“這張家人是不是太自戀了?在墓裡裝這麼多鏡子乾嘛?每天早上起來還要整理儀容?也不怕半夜照鏡子嚇死自己?”
“彆看鏡子!”
張起靈突然低喝一聲,聲音緊繃,目光下垂,不敢直視前方。
“這是‘鏡陣’。會攝魂。”
但已經晚了。
一陣陰風不知從何處吹來,穿過那些密集的銅鈴,帶動了整個空間的空氣流動。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悅耳的鈴聲瞬間響徹整個樓層,但這聲音並不動聽,反而極其詭異。
它不是單一的響聲,而是經過無數麵銅鏡的反射、回蕩、疊加,形成了一種極其複雜、高頻的聲波共振。
那聲音鑽進耳朵裡,不像是鈴聲,倒像是無數人在耳邊竊竊私語,又像是在呼喚著某個名字,忽遠忽近,如泣如訴。
“喊魂。”
蘇寂皺了皺眉,那種頻率讓她感到生理性的不適。
她伸手捂住了耳朵,臉上露出了極度的不耐煩。
“吵死了。”
作為冥界女帝,這種針對靈魂的低級幻術對她來說就像是劣質的噪音,除了讓人心煩意亂,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殺傷力。
她的靈魂太過強大,這些小把戲根本無法撼動。
但對於其他人來說,這卻是致命的毒藥,是勾起心魔的誘餌。
“雲彩……?”
胖子的眼神瞬間變得迷離,瞳孔放大。
他看著前方的一麵銅鏡,那裡原本映照著他自己的臉,此刻卻突然蕩漾開來,變成了一張笑靨如花的臉龐。
那是雲彩。
她穿著那身漂亮的瑤族服飾,站在鏡子裡,背景是炊煙嫋嫋的巴乃村。
她對著胖子招手,笑容溫暖而羞澀,嘴裡喊著:
“胖哥哥,你來呀,我給你煮了麵,加了好多肉……”
“雲彩妹妹!”
胖子臉上露出了癡迷的笑容,那是他夢寐以求的場景。
他毫不猶豫地扔下槍,張開雙臂,跌跌撞撞地向那麵鏡子走去。
“我來了!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咱們回家!”
另一邊,吳邪也陷入了幻覺,臉色變得煞白。
他看到的不是美女,而是一張熟悉而滄桑的老臉——吳三省。
“大侄子……救我……”
鏡子裡的吳三省渾身是血,被粗大的鐵鏈鎖在陰暗潮濕的牆上,眼神絕望而痛苦。
“我好疼……這裡好冷……救救三叔……”
“三叔!”
吳邪眼圈瞬間紅了,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他不顧一切地衝向鏡子,想要把裡麵的人拉出來,想要替他分擔痛苦。
“三叔你彆怕!我來救你了!我帶你回家!”
就連心誌堅定的張起靈,此時也站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
他那雙淡漠的眼睛裡,似乎看到了漫天的大雪,看到了送葬的隊伍,看到了那個把他遺棄在雪地裡的背影,那是他童年最深的陰影。
他的手握緊了刀柄,指節發白,青筋暴起,似乎在與某種巨大的痛苦抗爭,想要斬斷這虛妄的記憶。
隻有黑瞎子和蘇寂還保持著清醒。
但黑瞎子也不好受。
這無孔不入的鈴聲對他來說簡直就是魔音貫耳,震得他腦仁疼,平衡感完全喪失。
“我操……這玩意兒比次聲波還帶勁。”
黑瞎子甩了甩頭,想要保持清醒,但他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搖晃,想要往牆上撞。
“祖宗……我不行了……我想跳舞……這節奏有點上頭……”
蘇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