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扇被麒麟血開啟的光門緩緩打開,一股古老而滄桑的氣息撲麵而來。
那氣息不屬於任何一個朝代,它甚至不屬於人間,帶著一種仿佛來自宇宙深處的冰冷與死寂,瞬間穿透了眾人的骨髓。
眾人魚貫而入,終於踏上了張家古樓的第九層——也就是傳說中的頂層。
這裡與下麵幾層截然不同。
沒有密密麻麻、令人窒息的懸棺,沒有精巧絕倫、步步驚心的機關,也沒有那些堆積如山、記錄著陰謀的檔案。
這裡空曠得令人心慌。
整個頂層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祭壇,麵積之大,仿佛能容納千軍萬馬。
穹頂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半透明玉質,散發著微弱的熒光,仿佛能直接看到外麵的湖水,又或者那是通往另一個維度的屏障。
地麵由整塊巨大的黑曜石鋪就,被打磨得光可鑒人,漆黑如墨,倒映著眾人的身影,像是一麵巨大的黑鏡,將人的靈魂都吸了進去。
腳步聲在這裡被無限放大,每一次回響都像是敲擊在心頭。
在祭壇的正中央,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隻懸浮著一樣東西。
那不是金銀財寶,不是絕世神兵,也不是什麼長生不老藥。
那是一張紙。
一張泛黃的、邊緣參差不齊、隻有巴掌大小的殘頁。
它靜靜地懸浮在半空,周圍環繞著一圈淡淡的、扭曲的幽光,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舉著它,讓它穿越了千年的時光,依然沒有腐朽,甚至連一點灰塵都不敢沾染。
“這……這就是終極?”
胖子瞪大了眼睛,圍著那張紙轉了兩圈,一臉的不可思議和失望。
“胖爺我褲子都脫了……不對,胖爺我命都快搭進去了,就給我看這個?張家人費了這麼大勁,死了這麼多人,把樓修得跟十八層地獄似的,就為了守這麼張破紙?”
吳邪也湊了過去,想要看清上麵的字跡。
但他什麼也看不清。
那張紙上似乎寫滿了文字,但那些文字在不斷地遊動、變化,像是一團活著的墨跡,又像是無數隻細小的蟲子在爬行,根本無法聚焦。
看久了,甚至會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惡心,仿佛腦子都要被那張紙吸進去了。
“彆看。”
張起靈伸手擋住了吳邪的眼睛,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忌憚。
“那是‘天書’。凡人看了會瘋。”
“天書?”
黑瞎子推了推墨鏡,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雖然他也不敢直視太久。
“我倒覺得這玩意兒有點眼熟。上麵的氣息……陰冷、霸道,跟我家祖宗身上的有點像。”
他轉頭看向蘇寂。
蘇寂自從上了頂層,就一直沒有說話。
她站在祭壇邊緣,雙手插在紫貂大衣的兜裡,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那張懸浮的殘頁。
她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震驚,不是貪婪,也不是敬畏。
而是一種……像是看到了自家丟了很久的抹布被彆人當成傳家寶供起來的——荒謬、嘲弄,以及一絲被冒犯的憤怒。
“嗬。”
蘇寂突然冷笑了一聲。
這笑聲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讓周圍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度。
她邁步走向祭壇,每走一步,周圍的空氣就凝重一分,黑曜石地麵上倒映出的她的影子,仿佛也在張牙舞爪。
“天書?”
蘇寂走到那張殘頁前,並沒有伸手去拿,隻是隔空看著它,眼神裡滿是輕蔑。
“張家人真是好大的口氣。把偷來的東西供起來,就敢說是天書了?”
“偷來的?”
吳邪一愣,感覺自己接觸到了某種顛覆性的真相。
“蘇寂,你認識這東西?”
“認識。化成灰我都認識。”
蘇寂淡淡地說道。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張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這幾個字卻如雷霆般炸響:
“這就是生死簿。”
這三個字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頭皮一炸,呼吸都停滯了。
生死簿?傳說中掌管萬物生死、閻王爺手裡的那個生死簿?那是神話裡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確切地說,是一頁被撕下來的殘頁。”
蘇寂指了指那參差不齊的邊緣,眼神變得銳利。
“幾千年前,有個姓張的小偷,趁著冥界大亂,偷偷溜進了幽都,從我的書上撕走了這一頁。”
她轉頭看向張起靈,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也有一絲憐憫。
“這一頁上,記錄著那個時代一部分生靈的壽數。被撕下來後,這就成了一個‘BUG’。被記錄在這頁紙上的人,脫離了生死的管轄。名字在冥界消失了,成了黑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