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代價。你通過想象創造了物質,但同時也透支了你的精神力。你越想,精神越弱;精神越弱,潛意識越容易失控。最後……你就會被你自己創造出來的怪物吞噬,變成這棵樹的養料。”
吳邪聽得冷汗直流,手裡的餅乾渣都掉了,感覺自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
“那……那個老癢……”
他下意識地看向角落裡正在睡覺的老癢。
那個“人”背對著眾人,側身躺著,身體蜷縮成一團。
雖然蓋著毯子,但那種僵硬的姿態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而且,這麼安靜的環境下,竟然聽不到他的呼吸聲。
他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他也是偽物。”
蘇寂淡淡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對這種低劣造物的輕蔑。
“一個比較高級的偽物。因為他是用記憶和執念‘造’出來的,所以比餅乾更像真的。但他本質上,和你手裡的餅乾沒有區彆。”
“一旦你的潛意識動搖了,或者你不再相信他是真的,他就會……”
蘇寂做了一個煙消雲散的手勢,動作優雅而殘酷。
“可是……我沒有想他啊!”
吳邪辯解道,聲音顫抖。
“我來之前根本不知道他在這兒!我以為他死了!”
“你有。”
蘇寂指了指他的腦袋。
“潛意識是不會撒謊的。你對他有愧疚,你覺得他死得冤,你希望他還活著。這種強烈的執念,在這片磁場裡,就是最好的催化劑。是你‘複活’了他。”
吳邪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背影,心中五味雜陳,恐懼、愧疚、迷茫交織在一起。
原來,是他“複活”了老癢?是他把自己最好的朋友變成了一個怪物?
就在這時,角落裡的老癢突然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機械,像是關節生鏽的木偶。
他慢慢地坐了起來,脖子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他轉過頭,那雙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幽深、甚至沒有反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吳邪。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讓人心底發寒。
“老……老吳……你……你們在聊什麼呢?”
老癢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就像是從剛挖開的墳墓裡傳出來的。
他伸出手,習慣性地撓了撓脖子,指甲刮過皮膚的聲音在寂靜的岩洞裡格外刺耳。
“沒,沒什麼。”
吳邪趕緊掩飾,心臟狂跳。
“在聊明天的路。”
“哦……”
老癢咧嘴一笑,那笑容有些僵硬,嘴角咧開的弧度太大,顯得有些不自然。
“那就早點睡吧。明天……明天還有好戲看呢。那棵樹……很壯觀的。”
他說著,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但這一次,他沒有閉眼。
借著火光,吳邪驚恐地發現,老癢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竟然真的沒有一絲反光!
就像是兩個畫上去的黑洞,死死地盯著虛空。
“睡覺。”
蘇寂的聲音打斷了吳邪的恐懼,帶著一股安撫神魂的力量。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拉起毯子,把自己裹好。
“彆看他,彆想他,把腦子放空。”
蘇寂閉上眼睛,語氣平淡,卻透著絕對的自信:
“今晚我守夜。隻要有不該出現的東西冒頭,我就把它捏碎。”
有了這句話,吳邪那顆懸著的心終於稍微放下了一點。
他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抱著背包,縮在火堆旁,努力讓自己入睡。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著之後,他的夢境開始變得格外活躍。
夢裡,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
有蛇的眼睛,有人的眼睛,還有……他自己的眼睛。那些眼睛都在對他說一句話:
“把它造出來……把它造出來……”
而在這片詭異的磁場中,夢境,往往就是現實的前奏。
第二天清晨,當吳邪醒來時,他驚恐地發現,在岩洞的深處,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排整整齊齊的、帶著防毒麵具的——
乾屍。
那是他昨晚夢裡見過的東西。
“我操……”
吳邪癱坐在地上,看著那排乾屍,終於明白蘇寂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潘多拉的魔盒,已經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