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結結巴巴地問,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重組。
“不是我造的。”
蘇寂淡淡地說,並沒有回頭。
“是我讓人造的。那時候冥界怨氣太重,需要一個排氣口。我就找了幾個凡間的工匠,給了他們點圖紙,讓他們修了這個。”
她指了指上麵,那片無儘的黑暗。
“這棵樹的頂端,連接著冥界的‘陰山’。原本是用來把地下的死氣排到天上去,借雷電淨化。結果……”
蘇寂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樹乾上那些被後來人加上去的、顯得不倫不類的祭祀符文。
“結果被這群貪婪的凡人當成了許願樹。他們在這裡祭祀,在這裡祈禱,把自己的欲望和貪念都灌注進了這棵樹裡。他們以為這是神恩,其實是在喂毒。”
“這棵樹是有靈性的。它吸收了太多的欲望,開始自我異化。它不再排放死氣,反而開始吸收活人的意識,並將其具象化。”
“所謂的‘物質化’,不過是這棵樹吃撐了之後的……嘔吐物罷了。”
蘇寂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惡寒。
那些被他們視為神跡、視為寶藏的能力,在蘇寂嘴裡,竟然隻是這棵樹的“嘔吐物”?
這種形容,既惡心又精準。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吳邪問,手心全是汗。
“把它炸了?這麼大,得用核彈吧?”
“炸?”
蘇寂挑眉,看了一眼黑瞎子包裡的C4。
“這可是幾萬噸的青銅,你帶的那點炸藥,給它撓癢癢都不夠。而且炸斷了,上麵的東西塌下來,咱們都得被埋。”
“那……”
“得爬上去。”
蘇寂指了指頭頂那片黑暗的虛空,眼神堅定。
“去樹頂。那是‘閥門’所在的地方。我要去把那個閥門關死,順便……給這棵樹做個大手術。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增生組織都切了。”
她轉過身,看著黑瞎子。
“瞎子,還有力氣嗎?”
黑瞎子咧嘴一笑,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發出哢吧哢吧的響聲,一臉的輕鬆。
“隻要是祖宗的命令,剩一口氣我也得爬上去。怎麼著?這回是我背您,還是我背您?”
蘇寂看著那陡峭的樹乾,上麵布滿了尖銳的凸起和滑膩的銅鏽,又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靴子。
“你背我。”
她理直氣壯地說。
“這樹皮太糙,磨手。而且臟。”
“得嘞!那您可抓穩了!咱們這就起飛!”
黑瞎子蹲下身,讓蘇寂趴在背上,用繩子熟練地把兩人固定在一起。
“出發!咱們去……通煙囪!”
一行人開始沿著這棵巨大的青銅神樹向上攀爬。
青銅樹枝雖然粗壯,但並不好走。
有些地方滑不留手,有些地方又長滿了鋒利的倒刺。
隨著高度的增加,周圍的空氣變得越來越稀薄,磁場的乾擾也越來越強。
吳邪感覺自己的腦子開始變得混沌,無數奇怪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像是一場不受控製的幻燈片。
他看到樹枝上似乎站著人,看到那些啞掉的鈴鐺在對他笑;甚至看到了……早已失蹤的三叔,正坐在樹杈上抽煙。
“彆亂想。”
蘇寂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清冷如冰水,瞬間澆滅了他那些紛亂的思緒。
“控製你的腦子。彆給這棵樹提供養料。否則,你會把你最恐懼的東西……造出來。到時候,我也救不了你。”
吳邪打了個激靈,趕緊甩掉那些雜念,死死盯著眼前的青銅枝椏,不敢再胡思亂想。
而在他們上方,在那無儘的黑暗深處,似乎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蘇醒。
那是一雙巨大的、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那是這棵神樹的伴生獸——燭九陰。
它正盤踞在樹頂,等待著送上門來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