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是真的再見了。
沒有複活,沒有奇跡,隻有塵歸塵,土歸土。
半小時後,秦嶺的一處山澗瀑布下。
“嘩啦——”
幾個人影像是被大炮發射出來一樣,從瀑布裡衝了出來,重重地摔在下方的深潭裡,激起巨大的水花。
久違的陽光灑在身上,帶著暖意,刺得人眼睛生疼。
“咳咳……活過來了……我又活過來了……”
吳邪費力地爬上岸,呈大字型躺在滾燙的鵝卵石上,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感覺肺都要炸了。
黑瞎子先一步上岸,然後轉身把蘇寂拉了上來。
蘇寂渾身濕透,那件白色的羽絨服吸飽了水,變得沉甸甸的。
她皺了皺眉,直接脫下外套,隨手扔在一邊的石頭上,露出裡麵濕透的黑色緊身衣,勾勒出纖細的身形。
她甩了甩頭發上的水珠,動作依然優雅。
她轉過身,看著遠處秦嶺主峰上升起的那道即便是白天也清晰可見的黑煙,那是神樹毀滅後的餘燼。
蘇寂滿意地拍了拍手,就像是剛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務。
“煙囪通了。”
蘇寂淡淡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慵懶。
“這下舒服了。地球終於能喘口氣了。這破地方的空氣質量應該能好點。”
“是啊,通了。”
黑瞎子擰著衣服上的水,看著那壯觀的煙柱。
“不過這動靜有點大,估計明天新聞聯播得報導秦嶺地震了。咱們是不是得趕緊撤?不然得被抓去寫檢查。”
“管他呢。”
蘇寂找了塊乾淨、曬得暖烘烘的石頭坐下。
她從濕漉漉的兜裡掏出一顆雖然濕了包裝但依然完好的奶糖——那是她特意用防水袋包好的。
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甜。”
她眯起眼睛,像隻曬太陽的貓,看著頭頂那片湛藍如洗的天空。
沒有了那種壓抑的磁場,沒有了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這片天空顯得格外乾淨,連雲彩都變得可愛起來。
“吳邪。”
蘇寂突然叫了一聲。
吳邪正坐在地上發呆,眼神空洞地看著水麵,顯然還沒從老癢消失的打擊中緩過神來。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蘇寂。
“彆想了。”
蘇寂看著他,難得地多說了兩句。
“有些東西,本來就是假的。是你的執念給了它形狀。沒了執念,它自然就散了。”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吳邪的胸口,那裡有一顆正在有力跳動的心臟。
“但這趟經曆,是真的。你還活著,這就是最大的真實。彆被虛妄迷了眼,把自個兒弄丟了。”
吳邪愣了一下。
他看著蘇寂那雙清澈而冷漠的眼睛,突然感覺心裡那塊大石頭鬆動了一些。
是啊,假的終究是假的。
他苦笑一聲,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知道。謝謝。”
“不客氣。記得付錢就行。”
蘇寂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節都在響。
“收工。回家。我要吃火鍋,要特辣的,去去寒氣。這水太涼了。”
“得嘞!您說了算!”
黑瞎子精神抖擻,重新戴好墨鏡。
“走,咱們去西安吃羊肉泡饃!再給您整點肉夾饃!”
一行人互相攙扶著,向著山外走去。
身後的秦嶺,依然巍峨聳立,雲霧繚繞,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那個關於“造物主”的謊言,那個關於“心想事成”的噩夢,以及那個名為老癢的悲劇,已經隨著那棵青銅樹的倒塌,永遠地埋葬在了地下深處,成為了無人知曉的秘密。
生活,還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