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畫。”
他低聲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是……雕像。”
“雕像?”
眾人都愣住了,麵麵相覷。
“在墨脫的吉拉寺裡,有一尊我的雕像。”
張起靈緩緩說道,仿佛每一個字都重逾千斤,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那尊雕像,是在哭的。”
“為什麼會哭?”
胖子忍不住問,聲音也不自覺地放低了。
“難道是用什麼特殊材料做的?還是有什麼機關?”
“因為……他在等人。”
張起靈閉上了眼睛,掩去了眼底的波動。
“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那個雕像裡,封存著我的一部分……不該有的情緒。那是被我剝離出來的軟弱。”
院子裡一片死寂。
風吹過枯樹枝,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這段塵封的往事伴奏,又像是在低聲哭泣。
蘇寂看著張起靈,眼神裡閃過一絲了然。
她在畫卷展開的那一刻,就看透了一切。
“你的魂,丟在那兒了。”
蘇寂淡淡地說,語氣平靜而客觀。
“這幅畫裡封印的那一魂一魄,就是你在墨脫丟失的記憶。或者說,是你為了不再痛苦,主動割舍掉的、太過沉重的情感。你把自己變成了神,把‘人’的那一部分留在了那裡。”
“你想拿回來嗎?”
蘇寂問,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是你完整的一部分。沒有它,你永遠隻是一個守門的工具。”
張起靈睜開眼,看著那幅畫,又看了看蘇寂。
那雙異色的瞳孔裡,此刻燃燒著一團火焰。
“必須去。”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那是找回自我的決心。
“那裡有我要找的答案。關於……世界的終極,也關於我自己。”
“那就去。”
蘇寂轉過身,打了個哈欠,似乎對這種沉重的話題並不感興趣,又或者,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正好,京城的暖氣太乾了,我不喜歡。我的皮膚都乾了,都要起皮了。”
她摸了摸自己那光潔如玉、毫無瑕疵的臉頰,一本正經地找了個讓人無法反駁的理由。
“聽說雪山上的空氣好,濕度大,純淨無汙染。我要去那邊凍一凍,保鮮。”
眾人:“……”
去雪山保鮮?這理由也就您能想出來!您這是把喜馬拉雅山當冰箱了嗎?
“而且,”
蘇寂並沒有理會眾人的無語,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那幅畫背景裡、盛開在雪山腳下的藍色花海,眼底閃過一絲綠芒。
“那個地方,有一種花。那是開在忘川河畔的東西。”
“藏海花。”
蘇寂說出了這個名字,聲音變得有些飄渺。
“那是一種生長在極寒之地的彼岸花。它能讓人看到過去,也能讓人迷失在記憶裡。我對那花有點興趣,想摘兩朵回來泡茶。順便……去幫你把那個哭哭啼啼的雕像砸了。看著煩。”
黑瞎子笑了,他知道,蘇寂這是在用她的方式表達支持。
她從不說軟話,但她的行動比誰都硬。
“得嘞!既然祖宗發話了,那咱們就走著!”
黑瞎子拍了拍手,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去西藏!去墨脫!去看看那世界屋脊上的風景!順便……會會那幫德國佬。敢搶咱們的生意,還在咱們的地盤上撒野,真是活膩歪了。”
吳邪和胖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和義不容辭。
“走!胖爺我還沒去過西藏呢!正好去淨化一下心靈,順便減減肥!”
胖子揮舞著拳頭。
“我也去。”
吳邪堅定地說。
“我想知道,小哥的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是一個team。”
行程就這樣定了下來。
從京城到西藏,這是一條通往天路的的旅程,也是一條通往過去與真相的朝聖之路。
也是一場關於尋找與救贖的冒險。
蘇寂回到房間,開始收拾行李。
她並沒有帶太多東西,隻帶了幾件厚實的、看起來就很貴的冬裝,還有那一整箱黑瞎子給她準備的零食。
“瞎子。”
“在。”
黑瞎子跟了進來,殷勤地幫她疊衣服。
“這次去雪山,給我帶個雪橇。”
“沒問題!還是人力驅動那種?胖子最近勁兒大,讓他拉。”
“嗯。要帶那種帶頂棚的,擋風。我不喜歡吹冷風。”
“好嘞!給您定製個勞斯萊斯級的雪橇!保證又暖和又拉風!”
在兩人的插科打諢中,那股原本沉重的宿命感被衝淡了不少。
不管前方有什麼,隻要大家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而且,有這位冥界女帝坐鎮,就算是閻王爺來了,也得給幾分薄麵不是?
雪山,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