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天越來越冷,而杭州的冬天,卻是濕冷入骨。
這種冷不像北方那樣凜冽,而是帶著一種黏糊糊的陰寒,順著骨頭縫往裡鑽。
吳山居裡,沒有了往日的閒適。
那把平時用來曬太陽的藤椅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顯然已經很久沒人坐過了。
吳邪坐在櫃台後麵,手裡拿著那本從張家古樓帶出來的、關於“替代品”的名冊複印件,麵前擺著一堆亂七八糟的賬本,還有幾份沾著茶漬的報表。
他的臉色很差,胡茬青黑,眼窩深陷,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
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裡,如今布滿了血絲和疲憊。
自從從巴乃回來後,三叔就徹底失蹤了。
不僅人找不到,連個信兒都沒有,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而隨之而來的,是吳家盤口的全麵動蕩。
那些曾經對三叔畢恭畢敬、一口一個“三爺”叫著的夥計、堂口的大喇嘛,現在一個個都露出了獠牙。
有的私吞貨款,有的陰奉陽違,有的甚至直接改換門庭,投靠了彆的勢力,反過來還要踩吳家一腳。
吳二白(二叔)雖然手段高明,但他畢竟不是道上混的,很多事情不方便直接插手,隻能在幕後給吳邪撐腰。
大部分的爛攤子,還得吳邪自己去收拾。
但現在的吳邪,還不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邪帝”。
他還是個講道理、重感情的“小三爺”,總想著以德服人,總覺得大家都是老交情,不至於撕破臉。
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小三爺,這事兒您看怎麼處理?”
王盟小心翼翼地遞上一份文件,看著自家老板那張陰沉的臉,說話都不敢大聲。
“長沙那邊的盤口,老馬說是資金周轉不開,這個月的賬又沒交上來。而且……他還放話說,現在的吳家就是個空殼子,三爺不在了,小三爺您……太嫩了,壓不住場子。”
“壓不住場子?”
吳邪冷笑一聲,把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上。
“他老馬當年欠賭債被人追殺,差點被剁了手,是誰救的他?是三叔!是我!現在跟我玩這一套?他這是看我好欺負?”
“要不……咱們報警?”王盟弱弱地建議,縮了縮脖子。
“報個屁警!這是道上的事!報警抓誰?抓我自己嗎?”
吳邪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頭痛欲裂。
他想講道理,想用情義去感化這些人,但這些人隻認錢,隻認拳頭。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是解雨臣打來的。
“吳邪,聽說你那邊有點麻煩?”
解雨臣的聲音依舊冷靜,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從容。
“嗯。有點亂。”
吳邪不想多說,他不想讓發小看到自己的狼狽。
“不僅僅是亂。”解雨臣的聲音嚴肅起來。
“我收到消息,有人在暗中串聯,想要趁著三爺不在,徹底瓜分吳家的盤口。而且,這背後有‘它’的影子。他們在試探你的底線。”
“它?”吳邪眼神一凜,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
“對。他們在試探,試探吳家還有沒有底牌,試探你是不是個軟柿子。”解雨臣頓了頓。
“吳邪,你必須立威。否則,吳家就真的完了。那些人,是喂不飽的狼。你退一步,他們就會進十步。”
掛斷電話,吳邪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絲細密如針,織成了一張灰色的網,將整個杭州籠罩其中。
他知道解雨臣說得對。
但他手裡沒人。
潘子在醫院養傷(巴乃受的重傷還沒好),小哥去雪山找記憶剛回來還在閉關,胖子在北京陪雲彩過小日子。
他隻有自己。
“立威……”
吳邪喃喃自語。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個依然帶著書卷氣、優柔寡斷的年輕人。
他突然覺得這張臉很陌生,也很軟弱。
這種軟弱,在這個吃人的江湖裡,就是原罪。
“如果不想被吃掉,就隻能變成比他們更凶的野獸。”
吳邪站起身,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黑瞎子的號碼。
“喂?天真?”
電話那頭傳來黑瞎子懶洋洋的聲音,背景裡還有電視的聲音和蘇寂吃薯片的“哢嚓”聲,聽起來格外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