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並不是長久之地。
在黑瞎子的探路下,眾人終於在管道儘頭找到了一個廢棄的設備間。
這裡相對寬敞,四壁是裸露的水泥牆,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陳舊灰塵混合的味道。
房間角落裡有一台還在運轉的老式柴油發電機,發出“突突突”的沉悶聲響,散發著微弱的熱量,也給這個陰冷的地下空間帶來了一絲並不穩定的昏黃光亮。
黑瞎子把蘇寂安頓在發電機旁邊最暖和的位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置一件稀世珍寶。
他給她喂了點水和強效止疼藥——雖然他知道凡人的藥對神軀沒用,但至少能給他自己一點心理安慰。
蘇寂很快又睡了過去,她的身體現在處於自我保護的深度休眠狀態。
在昏黃的燈光下,她皮膚上那些細密的金色裂紋若隱若現,偶爾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像是一件正在破碎的哥窯瓷器,淒美而驚心動魄。
眾人圍坐在一旁,氣氛有些壓抑,甚至比外麵的黑暗還要沉重。
黎簇縮在離發電機最遠的角落裡,抱著膝蓋,眼神驚恐地看著這群人。
他的世界觀在今天徹底崩塌了——會說話的蛇、一指滅殺蛇群的女人、還有那個女人身上像瓷器一樣的裂紋,以及這群人對此習以為常的冷漠。
他覺得自己不是在探險,而是在參與一場怪物的聚會,而他就是那個隨時會被犧牲的祭品。
“說說吧。”
黑瞎子打破了沉默。
他一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短刀上的血跡,一邊冷冷地開口,墨鏡後的眼睛死死盯著吳邪。
“吳邪,你到底想乾什麼?這盤棋,你下得有點太大了吧?大到連我都覺得燙手。”
吳邪坐在一個破木箱上,手裡拿著一根煙,在手指間來回轉動,卻沒有點燃。
燈光從側麵打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表情切割得半明半暗,顯得有些晦暗不明,透著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陰沉。
“這是個局。”
吳邪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一個針對汪家,也針對‘它’的死局。一個不死不休的局。”
“汪家?”
黎簇忍不住插嘴,聲音都在抖。
“就是那個什麼黑毛蛇的主人?他們是乾什麼的?”
“對。”
吳邪沒有避諱黎簇,甚至有意讓他聽見,眼神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汪家是一個存在了幾百年的神秘家族。他們一直隱藏在暗處,像寄生蟲一樣監視、操控著九門,甚至滲透到了社會的各個角落。他們利用黑毛蛇收集記憶,利用青銅樹複製人,他們的目的隻有一個——控製。”
“控製?”
黑瞎子冷笑一聲,把擦乾淨的刀插回鞘裡。
“控製什麼?世界?他們以為自己是上帝?”
“控製‘終極’,控製‘長生’,控製一切不可控的因素。”
吳邪抬起頭,眼神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絕和疲憊。
“他們是張家最大的敵人,也是九門衰敗的根源。三叔失蹤,潘子受傷,小哥被迫守門……這一切,都是汪家在背後搞鬼。他們想把我們也變成像那些黑毛蛇一樣的錄音筆,變成他們的工具。”
“所以,你要報複?”
黑瞎子問,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不隻是報複。我要把他們連根拔起,甚至要把根都燒了。”
吳邪猛地把手裡的煙捏碎,煙絲散落一地。
“常規手段對付不了他們。因為他們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你的朋友、你的手下、甚至你的枕邊人,都可能是他們的人。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幽靈網絡。”
“所以,我必須設一個局。一個讓他們不得不跳進來、然後把自己暴露的局。我要利用古潼京這個‘神之禁地’,把他們引出來。”
吳邪轉頭,目光落在了角落裡的黎簇身上。
“他,就是那個誘餌。”
黎簇渾身一顫,感覺像是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
“我?!”
“對。”
吳邪看著黎簇,眼神裡沒有歉意,隻有冷酷的理性。
“汪家一直在尋找能夠讀取蛇毒費洛蒙的人,這是他們獲取古代秘密的關鍵。你有這個天賦。你背上的七指圖,是古潼京的地圖,也是汪家夢寐以求的鑰匙。你就是那個移動的寶藏。”
“我會帶著你,大張旗鼓地進入古潼京。汪家一定會聞風而動。他們會派人來抓你,或者混進我們的隊伍,甚至可能是我們身邊的人。”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這裡,在古潼京這個巨大的迷宮裡,把他們一個個找出來,殺掉。或者……”
吳邪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笑,那笑容裡帶著算計一切的瘋狂。
“或者讓他們以為自己贏了,把錯誤的信息帶回去,從內部瓦解他們。我要讓他們自己毀了自己。”
“這就是‘沙海計劃’。”
黑瞎子聽完,沉默了片刻。
發電機“突突”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
“瘋子。”
他給出了評價,搖了搖頭。
“你這是在拿所有人的命在賭。包括你自己。你這是在走鋼絲,下麵就是萬丈深淵。”
“不瘋魔,不成活。”
吳邪淡淡地說,眼神堅定。
“為了結束這一切,為了讓小哥能回家,為了九門不再受人擺布……這點代價,值得。”
“值得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