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強迫自己躺回炕上,閉上眼睛。
可樹下那個月光裡的側影,卻仿佛烙在了他眼皮上,揮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趙慶達出門比平時更早,
他剛走到胡同口停車的地方,就看到王娟已經等在那裡了,手裡還提著個網兜,裡麵裝著兩個燒餅夾肉,用油紙包著。
“趙師傅,早啊!還沒吃吧?給,順路買的。”王娟笑盈盈地遞過來,動作自然熟絡。
趙慶達愣了一下,接過來,燒餅還燙手。“這……多少錢?我給你。”他作勢掏錢。
王娟爽朗地一擺手,自己先上了車,在售票員的位置坐下:“哎呀,倆燒餅值當啥!您是我老板,把老板哄好了,我才有飯吃不是?”
她邊說邊麻利地開始整理票夾,檢查零錢袋,嘴裡還哼著輕快的小調。
趙慶達捏著香噴噴的燒餅,看著王娟利落的背影,他咬了口燒餅,含糊地說了句:“那就謝了啊。”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彎。
下午,李玉穀從外麵回來,臉上帶著點希冀的光。
她把文曉曉叫到跟前,又喊住了剛進家門的趙慶達。
“我今兒聽前街老周家媳婦說了,她們娘家那邊有個老中醫,專門看女人家不生養,靈得很!抓幾副藥吃吃,好多都懷上了。”李玉穀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興奮,“慶達,曉曉,趕明兒個,你倆抽空去看看?”
趙慶達聞言眉頭一皺,不耐煩道:“看什麼看!我忙得很,沒那閒工夫!再說,有用沒用誰知道?”
文曉曉的臉色瞬間白了,指甲掐進掌心。
她抬起頭,聲音不大,卻異常硬氣:“媽,我不去。我沒病。”
“你沒病?”趙慶達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斜睨著她,“你沒病?那你怎麼不下蛋?兩年了,母雞抱窩也該有個響動了!”
這話像刀子一樣直捅心窩。
文曉曉渾身發抖,眼眶瞬間紅了,死死瞪著趙慶達:“你再說一遍,你有種再說一遍!”
趙慶達一摔手:“老子再說一遍怎麼了!”
“你個混賬東西!嘴裡噴的什麼糞!”李玉穀氣得抬手就打在趙慶達胳膊上,“會不會說人話?不會說就給我滾!”
趙慶達梗著脖子,躲開母親的手,還想說什麼,被李玉穀連推帶搡趕出了堂屋:“滾!看見你就堵心!”
院子裡火藥味彌漫。
文曉曉轉身衝回了東廂房,門砰地關上。
傍晚,趙飛回來得比平時早一些。
他自行車後座上,綁著一個方正正的紙箱。
進院時,李玉穀正在勸慰眼睛紅腫的文曉曉,一迪好奇地圍著紙箱轉。
“飛子,這是啥?”李玉穀問。
趙飛把箱子搬下來,擦了把汗:“電視。……給一迪看看動畫片,也省得她老往外跑。”他說話時,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文曉曉。
文曉曉抬眼看向那紙箱,眼裡閃過一絲好奇。
這年代,電視機雖然不再是稀罕物,但對他們這樣的人家,也算個大件。
趙飛沒把電視裝自己屋。
他徑直搬到了李玉穀住的西廂房,放在靠牆的櫃子上,接好天線。
屏幕上先是密密麻麻的雪花點,他調試了一會兒,逐漸出現了人影和聲音,是一部正在播放的電視劇。
“好了,就這樣看吧。”趙飛拍拍手上的灰,對一迪說,“彆離太近,傷眼睛。”
他安排得合情合理,給孩子看的,放在老人屋裡方便照看。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怕把電視放在自己屋,文曉曉會不好意思過來。
放在嬸子屋裡,她來看,就自然多了。
果然,晚飯後,文曉曉跟著李玉穀和一迪進了西廂房。
小小的屏幕上演著悲歡離合,雖然畫麵不時飄雪花,聲音也嘈雜,但確實吸引人。
文曉曉坐在床沿,一開始隻是愣愣地看著,漸漸地,也被劇情牽動,暫時忘卻了煩惱。
趙飛在自己屋裡,能隱約聽到那邊傳來的電視聲響和一迪偶爾興奮的提問
他沒有過去,隻是坐在燈下,拿著賬本,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
直到電視聲停了,傳來李玉穀催促一迪睡覺、以及文曉曉低聲道彆的聲音,他才抬起頭,看向窗外。
月光依舊很亮。
他看到文曉曉從西廂房出來,在院子裡稍稍站了一下,似乎抬頭看了看月亮,
然後才慢慢走回東廂房。
她的背影,似乎不像昨夜那麼緊繃了。
趙飛鬆了口氣,仿佛得到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