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子裡的蜂窩煤燒得半紅,散發的熱量有限,屋子裡依舊寒意逼人。
文曉曉坐在縫紉機前,卻半天沒踩動一下踏板。
手指冰冷,心裡更冷。
這一次,卻比以往更加難以忍受。
因為她得到過了溫暖。
嘗過了被人緊緊擁抱、細心嗬護的滋味。
就像在冰天雪地裡凍僵的人,一旦被拖進暖屋烤過火,再扔回風雪中,隻會覺得比之前更加寒冷刺骨。
她看著跳躍的微弱爐火,一絲念頭跳了出來,會不會…懷孕?
這個念頭讓她期待又恐慌。
原來,人一旦嘗過甜頭,就會開始貪戀。
豬場的床涼得像塊冰。
薄被子根本抵不住寒風。
趙飛合衣躺了沒兩個鐘頭,就被凍醒了,或者說,根本就沒怎麼睡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眼前晃來晃去的,全是文曉曉。
“想她了。”這個念頭清晰地冒出來,帶著不容辯駁的力量。
他不再猶豫,猛地坐起身,他快速穿好棉衣棉褲,套上那雙她做的棉手套,推起自行車,一頭紮進了濃得化不開的冬夜裡。
淩晨兩點,萬籟俱寂。
他用力蹬著車,心裡那股火燒火燎的急切,竟驅散了不少寒意。
回到四合院,他儘量放輕動作。
推開院門,吱呀一聲輕響,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他沒往主屋走,轉向了東廂房。
手放在冰涼的門板上,猶豫隻是一瞬,便輕輕推開了虛掩的房門。
屋裡沒點燈,黑蒙蒙的。
炕上,一個身影幾乎是立刻就坐了起來,帶著明顯的緊張戒備。
文曉曉聽見院門響時,心就揪緊了。這麼晚,隻能是趙慶達。
恐懼和厭惡瞬間攫住了她,她下意識地坐起身,腦子裡飛快地想著對策。
可緊接著,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不是趙慶達虛浮踉蹌的步子。
是……大哥?
她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睜大眼睛。
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立在門口,帶著一身外麵的寒氣。
“大哥?”她疑惑地低聲問,聲音還帶著未散的驚悸,“你不是……在豬場忙嗎?”
趙飛反手輕輕掩上門,將凜冽的寒風關在外麵。
他走到炕邊,俯下身,雙手撐在炕沿,聲音低沉喑啞:
“想你了。”
簡單的三個字,像投入油鍋的水滴。
她也沒有再問,沒有退縮,隻是伸出手,輕輕拉住了他冰涼粗糙的大手。
一切水到渠成。
這一次,不再是意外,不再是酒醉後的沉淪。
雨停雷止後。
他側躺著,將她緊緊擁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粗糙的大手溫柔地撫過她光滑的脊背,帶著無儘的憐惜。
仿佛想通過這觸碰,將所有的溫度、安慰都傳遞給她。
文曉曉乖順地偎在他懷裡,臉頰貼著他結實溫熱的胸膛,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身體的疲憊和眼皮越來越重。
在這令人安心的懷抱和撫觸中,她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睡得比以往任何一個夜晚都要沉,都要安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個多小時,文曉曉感覺到趙飛的離開。
“睡吧。”趙飛在她額頭上印下輕輕一吻,聲音低柔,“我得走了,天亮前有一批豬要過秤出車。”
文曉曉勉強睜開惺忪的睡眼,借著窗外透進的、黎明前最黑暗的微光,看著他快速而利落地穿好衣服。
那身影高大,踏實,帶著讓她心安的力量。
“路上……小心點。”她啞聲說。
“嗯。”趙飛係好最後一顆扣子,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把她的模樣刻進心裡。
然後,他不再遲疑,轉身,悄無聲息地拉開房門,融入外麵依舊濃重的夜色裡,輕輕帶上了門。
天,要亮了。
而秘密,在這黎明前的黑暗裡,又深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