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和主屋都靜悄悄的。
趙飛緊繃了一夜神經,在淩晨時分終於扛不住疲憊,迷糊了過去。
等他被院裡的動靜驚醒時,隻看到趙慶達匆匆離去的背影,而東廂房的門緊閉著,一片死寂。
他皺了皺眉,心裡有些不安,但想到昨夜並無大的響動,或許……隻是趙慶達早起出車?
文曉曉不知躺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光徹底亮起來。
她穿上衣服,扣子係得歪歪扭扭。
走到那麵鏡子前,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臉,把淚痕抹去,也把最後一點脆弱的痕跡抹去。
沒有吃早飯。
她直接拿起布包,走出了東廂房。
院子裡,李玉穀正在生爐子,看到她,有些驚訝:“曉曉,這麼早?不吃點東西?”
“不了,媽,鋪子裡活多。”文曉曉她低著頭,快步走出了院子。
李玉穀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傍晚,文曉曉從裁縫鋪回來時,腳步比往常更沉。
推開院門,卻看見趙慶達,他居然又回來了,正蹲在院子裡抽著煙,臉色陰沉。
文曉曉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握緊了布包帶子。
那一瞬間,一個極端而冰冷的念頭:殺了他。同歸於儘也好。
她看了一眼牆角的蜂窩煤。
如果他再敢折磨她……她就毒死他,用剪刀捅死他,用任何能拿到的東西整死他……
就在這殺意彌漫的窒息時刻,胡同口小賣部老板娘的大嗓門響了起來:“慶達家的!曉曉!電話——!有你的電話——!”
這喊聲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文曉曉腦中的黑暗藤蔓。
她渾身一顫,茫然地轉過頭。
“叫你呢!快去接啊!”老板娘又喊。
文曉曉走向胡同口的小賣部。
那裡有部紅色的公用電話。她拿起聽筒,手還在抖。
“喂?”她聲音乾澀。
“曉曉?是我,大哥!”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文斌。
她遠在南方打工的大哥。
“大哥……”隻叫了一聲,喉嚨就被堵住了。
“哎!曉曉,你聲音咋了?感冒了?”文斌關切地問,“我這邊活兒差不多了,後天,臘月二十六的火車,到你們那兒估計得晚上了。我過去看看你,給你帶點年貨。你……你在那邊還好吧?”
大哥要來了。
後天。
這個消息,像一束微弱的光,照進了文曉曉被殺意充斥的心底。
她還有家人。
她不是真的孤身一人。
那個從小護著她、父母去世後便外出打工養活她、哪怕自己過得艱難也惦記著她的大哥,要來看她了。
“我……我還好。”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後天……我等你,大哥。”
掛掉電話,文曉曉站在小賣部門口,冬日的冷風吹在她臉上,卻吹不散心頭升起的希冀的暖流。
同歸於儘的瘋狂念頭,像潮水般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