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的鞭炮聲已經零星響起。
傍晚時分,天色擦黑,趙飛開著小貨車,載著風塵仆仆的文斌回到了四合院。
文斌比文曉曉大九歲,身材和趙飛差不多高,但更精瘦些,皮膚黝黑。
他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一進門就喊:“曉曉!”
“哥!”文曉曉早已等在院裡,看到大哥,眼圈瞬間就紅了,連忙迎上去。
文斌放下袋子,仔細打量妹妹,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妹妹比他上次見時更瘦了。
他拍掉身上的塵土,憨厚地笑著:“哥給你帶了些南邊的乾貨,桂圓、荔枝乾,還有些海貨,燉湯喝補身子。”
李玉穀聽見動靜也從廚房出來,滿臉堆笑:“文斌來啦?一路上辛苦了!快進屋暖和暖和,飯這就好!”
趙飛幫著把行李拿進堂屋。
一頓簡單的接風飯,文斌話不多,但很懂禮數,給李玉穀敬了酒,感謝她對妹妹的照顧。
飯桌上,他問:“曉曉,慶達兄弟呢?還沒下班?”
文曉曉夾菜的手一頓,垂下眼:“他……年底跑車忙,不著家。”
李玉穀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打哈哈:“對對,忙,跑車的都這樣。來來,文斌,吃菜,嘗嘗這魚,新鮮。”
趙飛給文斌倒了杯酒,狀似隨意地說:“文斌大哥,這次來能多待些日子吧?”
“看情況,那邊工地活完了,暫時沒聯係新活。”
“那正好,”趙飛放下酒杯,正色道,“我養豬場那邊,年底事多,開春還要擴欄,正缺個靠得住的人手幫忙。管吃管住,工資……按我們那兒最高的技術工標準開。大哥要是不嫌棄,能不能來幫襯幫襯?離家也近,能常看著曉曉。”
文斌一聽,眼睛亮了。
他這次來,一是看看妹妹,二也是想就近找個活乾。
趙飛開的條件實在,又是妹妹婆家的堂哥,知根知底。
“真的?那敢情好!我力氣有的是,就是養豬這活……”
“不怕,我教你,不難。”趙飛笑道。
“成!那就多謝兄弟了!”文斌端起酒杯,跟趙飛碰了一個,一飲而儘。
他就這一個妹妹了,父母走得早,能離妹妹近點,再好不過。
吃完飯,李玉穀帶著趙一迪去胡同口看彆人放小鞭。
屋裡隻剩下文曉曉和文斌。
文曉曉給大哥倒了杯熱茶,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把這兩年的境況,尤其是趙慶達的所作所為,王娟的事,還有那些打罵和屈辱,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聲音哽咽,卻強忍著沒掉眼淚。
文斌聽著,臉色越來越沉,拳頭捏得咯咯響,猛地站起來:“媽的!這王八蛋!我找他去!我宰了他!”他眼裡冒火,轉身就要往外衝。
“哥!”文曉曉趕緊攔住他,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你彆去!為了這種人,不值當!弄出事來,你怎麼辦?”
“那就這麼看著你受欺負?!”文斌吼道,脖子上青筋都凸起來。
“哥,你彆急。”文曉曉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冷靜,“我現在自己能掙錢了,在裁縫鋪學成了手藝,這個月開了工錢。我想好了,實在過不下去……就離婚。我能養活自己。”
“離婚?”文斌愣住了。
在他樸素的觀念裡,女人離婚,是天大的事,會被人戳脊梁骨,以後也難。
“曉曉,這話可不能輕易說……離婚的女人,往後咋辦?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我知道。”文曉曉低下頭,“可是哥,那樣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多過了。離了,就算被人說,至少……至少不用天天提心吊膽,不用身上添新傷。”
她抬起頭,看著大哥,眼裡有淚光,也有懇求,“哥,你來了,我也有點底氣了。這事……你先彆管,我自己心裡有數。你就安心在飛哥那兒乾著,行嗎?”
文斌他重重歎了口氣,坐回椅子上,悶頭抽煙。
離婚,他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但妹妹受的苦是實實在在的。
半晌,他才啞聲說:“你先彆亂想。哥在這兒,他趙慶達再敢動你一指頭,我饒不了他!至於彆的……再說。”
當晚,文斌就在趙飛的主屋湊合了一宿。
兩個男人抽著煙,說了半夜話,多是養豬場的事,也夾雜著趙飛對文斌“多照看曉曉”的含蓄囑托。
第二天一早,文斌就跟著趙飛去了養豬場。
他乾活實在,肯出力,學得也快,很快就上手了。
趙飛果然說話算話,吃住都安排好,工資也預支了一部分給他過年用。
文斌心裡踏實不少,覺得這個趙飛是個厚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