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掛鐘指針慢慢爬向午夜十二點,
產房裡斷斷續續傳出文曉曉的呻吟聲,那聲音像一根細細的線,牽扯著門外趙飛的心。
他已經在走廊裡踱步踱了七個多小時,腳下的水磨石地麵都快被他磨出印子來。
終於,產房門開了。
一個護士抱著兩個用醫院白布裹著的小繈褓走出來,臉上帶著疲憊的笑:“文曉曉家屬?”
趙飛一個箭步衝上去:“在!”
“生了,兩個女兒。”護士把繈褓往前遞了遞,讓他看,“大的四斤二兩,小的三斤八兩,早產,得送新生兒監護室。”
趙飛隻匆匆瞥了一眼——兩張小臉都紅撲撲皺巴巴的,眼睛緊閉著,小得讓人心疼。
他的目光很快越過護士肩膀,望向產房裡麵:“她呢?文曉曉怎麼樣?”
“產婦剛生完,累虛脫了,正在縫合側切傷口,等會兒就推出來。”
護士頓了頓,“你倒是稀奇,彆人都先看孩子,你倒先問大人。”
趙飛沒接話,隻是問:“都平安吧?”
“平安,就是產婦遭了大罪,雙胞胎順產不容易。”護士說著,抱著孩子往監護室方向去了。
趙飛這才長長舒出一口氣,後背靠在冰涼的牆壁上,才發現自己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摸出根煙,想起這是醫院,又煩躁地塞回煙盒。
約莫半小時後,文曉曉被推了出來。
她躺在平車上,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深深的牙印。
“曉曉。”趙飛彎下腰,輕聲喚她。
文曉曉眼皮動了動,音細若遊絲:“孩子……”
“孩子都好,送監護室了。”趙飛跟著平車往前走,手虛扶在車沿上。
就在這時,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慶達喘著粗氣跑過來,襯衫扣子都扣錯了一顆,頭發也亂糟糟的。
“生、生了?”他第一眼先看向平車上的文曉曉,然後又看向空蕩蕩的產房門口,“孩子呢?”
“生了,兩個女兒,送監護室了。”趙飛的聲音很平。
“女兒啊……”趙慶達下意識重複了一句,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
他撓了撓頭,問趙飛住院金交了嗎?趙飛說交了一千。
趙慶達從褲兜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趙飛,“給你。”
趙飛接過那個皺巴巴的信封,指尖能摸出裡麵厚厚一遝十元紙幣。
他沒說話,隻是把信封揣進了自己兜裡。
等文曉曉被安頓在病房的床上,已經是淩晨一點多。
麻藥漸漸退去,傷口的疼痛清晰起來。
文曉曉皺著眉頭,緩緩睜開了眼睛。
“醒了?”趙飛立刻俯身過來。
文曉曉的目光,先看到趙飛,然後才看見坐在椅子上打哈欠的趙慶達。
她的眼神暗了暗,重新看向趙飛:“大哥……孩子……”
“孩子在監護室,護士說情況穩定。”趙飛溫聲說,“餓不餓?我去弄點吃的。”
文曉曉虛弱地搖頭。
趙飛連忙倒了溫水,用小勺一點點喂給她喝。
趙慶達這才站起來,接過溫水,一勺一勺喂給文曉曉,乾巴巴的說:“你受苦了。”頓了頓,“媽說了,讓你好好養著。”
文曉曉閉上眼睛,沒接話。
趙飛見她喝了水,低聲說:“你等著,我去食堂看看。”
醫院食堂早就關門了。
趙飛找到值班的食堂師傅,好話說儘,塞了五塊錢,師傅才不情願地重新開火,,又蒸了一碗嫩嫩的雞蛋羹。
等趙飛端著飯盒回到病房時,文曉曉正側躺著,默默流淚。
見他進來,她慌忙用手背抹了把臉。
“趁熱吃點。”趙飛把粥和蛋羹放在床頭櫃上,看了一眼坐在旁邊心不在焉的趙慶達,頓了頓,說:“慶達,你喂曉曉吃點吧,她手上沒力氣。”
趙慶達看看床上的文曉曉,又看看那兩碗吃食,挪了過來。
好似剛才兩人不愉快的對話沒發生過。
他舀起一勺粥,動作有些笨拙地遞到文曉曉嘴邊。
文曉曉機械地張嘴,吞咽。
吃了小半碗粥,她搖搖頭:“飽了。”
趙慶達如釋重負地放下碗,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明顯坐不住了。
他站起來:“那什麼……我去看看孩子能不能瞧一眼。”
等他出了病房,文曉曉看向趙飛,聲音很輕:“大哥,讓他回去吧。”
趙飛點點頭,沒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