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曉曉……你這樣子……該不會是……又有了吧?”
“有了?”文曉曉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地抬起頭。
“就是……懷上了。”周蘭英說得更直白了些,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文曉曉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懷孕?
這個可能像一塊巨大的冰坨,狠狠砸進她剛剛開始回暖的心湖,激起驚濤駭浪,也帶來刺骨的寒意。
從生完孩子到現在,她的例假一直沒來。
她跟趙飛隻有幾回次,而且……趙飛都極其小心。
那麼,如果真懷了,會不會是…
那個冰冷絕望的夜晚,趙慶達強行施加給她的暴行……
這個認知讓文曉曉渾身血液仿佛瞬間逆流。
她猛地推開周蘭英的手,再次衝出門外,趴在牆根吐得撕心裂肺,這一次,幾乎連膽汁都要吐出來。
不僅僅是生理上的反應,更是心理上極致的厭惡和恐懼!
趙飛追出來,看到她吐得幾乎虛弱,心裡也瞬間明白了七八分。
他走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文曉曉,用袖子擦去她臉上的淚和汙漬。
他的動作很輕,聲音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曉曉”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如果真有了,就生下來。”
文曉曉猛地搖頭,眼淚洶湧:“不……我不要……這萬一他的……我惡心……”
“我不管是誰的。”趙飛打斷她,目光深邃如海,裡麵翻湧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承諾,“隻要你生的,就是我的孩子。我趙飛認。一珍一寶是,這個也是。你不用擔心,一切有我。”
他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文曉曉瀕臨崩潰的心湖,暫時鎮住了那滔天的惡浪和寒意。
周蘭英站在堂屋門口,手裡還捏著幾根沒摘完的韭菜,將院子裡這一幕儘收眼底。
她想起女兒李蕊早逝後趙飛的孤獨,又想起自己也是一個人守寡艱難,所以她能換位思考趙飛的處境。
想起文曉曉在趙慶達和李玉穀那裡的悲慘遭遇,又想起這兩個年輕人是如何在這個冰冷的四合院裡,一點點拚湊出一點家的溫度。
規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如果硬要按照那套老規矩,把這兩個已經血肉相連的人生生拆開,那才是真正的造孽,是把他們往絕路上逼。
周蘭英的目光落在文曉曉慘白絕望的臉上,又移到趙飛那堅實如山的背影上。
她心裡的那點震驚和彆扭,像初春河麵的薄冰,在現實和情理的暖流下,開始以一種她自己也未曾預料的速度消融。
罷了罷了。
她在心裡長長地、無聲地歎了口氣。
這世道,對真心人已經夠苛刻了。
他們兩個,一個有情有義,一個堅韌良善,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捆在了一條船上,那就……順其自然吧。
總好過讓曉曉繼續在趙慶達那個火坑裡煎熬,或者讓趙飛一輩子守著亡妻的影子孤獨終老。
隻是這路,注定要比常人難走百倍千倍。
她能做的,或許就是在自己這把老骨頭還能動的時候,多幫他們擋掉一些風雨,多照看一會兒孩子,讓他們這條荊棘叢生的路,稍微好走那麼一點點。
春風依舊帶著寒意,輕輕拂過四合院。
未知的孕事,像一片驟然籠罩而來的陰雲,給這個剛剛看到一絲熹微晨光的家,又投下了不確定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