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蘭英看著三人回來,誰也沒說話,文曉曉手裡攥著那張紙,眼神空茫茫的。
她歎了口氣,什麼也沒問,轉身進了廚房:“都還沒吃吧?我熱點飯菜。”
飯菜上桌,誰也沒多少胃口。
文曉曉勉強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
周蘭英給她盛了碗湯:“多少喝點,你如今不是一個人。”
文曉曉端起碗,如同嚼蠟。
吃完飯,趙飛說出去辦點事,開著麵包車走了。
這一走,直到夜裡十點多才回來。
院子裡靜悄悄的,東廂房和周蘭英住的西廂房都黑了燈。
他輕手輕腳進了堂屋,坐在黑暗裡,長長吐了口氣。
今天下午,他跑了趟市裡,去了新開的那個“向陽小區”。
他打聽好久了,最後咬牙拿出了攢了許久的積蓄,簽了合同,買了一套三室一廳的樓房。
房子不算大,但朝陽,乾淨。
他想著,嶽母周蘭英畢竟年紀大了,自己得給她養老送終,李蕊跟他夫妻一場,還留了一迪這個血脈,他不能不管。
文曉曉呢?
一個剛離了婚、懷著身孕還帶著倆小娃娃的女人,能去哪兒?租房子?看人臉色?他舍不得。
有了這房子,就算個落腳地,好歹是個能遮風擋雨、不用看人臉色的地方。
他本打算明天再說,給大家一個驚喜,或者說,一個安頓。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院門就被拍得山響。
“飛哥!飛哥!不好了!出事了!”是文斌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
趙飛猛地從床上坐起,披上衣服衝出去開門。
文斌臉色煞白,滿頭大汗,喘著粗氣:“豬……豬死了!好多豬!一夜之間,死了好幾十頭!”
趙飛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也顧不上,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衝:“走!”
文曉曉和周蘭英也被驚醒了。
文曉曉聽著外麵的動靜,心直往下沉。
豬死了?一夜之間?
她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就是趙慶達那張扭曲猙獰的臉。
除了他,還有誰?
豬場裡一片狼藉。
幾個豬圈裡,原本活蹦亂跳的肥豬躺了一地,口吐白沫,四肢僵硬,明顯是中毒的跡象。
工人們圍在一旁,又是害怕又是氣憤。
趙飛一眼掃過去,心裡迅速估算,至少三十頭!都是快出欄的肥豬!
“怎麼回事?昨晚誰值班?”趙飛聲音發沉,極力保持著鎮定。
值班的工人嚇得直哆嗦:“趙、趙老板,我昨晚巡了好幾遍,沒見異常啊……就是後半夜好像聽見點動靜,我出去看,黑乎乎的啥也沒有……我真不知道啊!”
趙飛沒再追問。
他走到死豬旁邊,蹲下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食槽裡殘餘的飼料。
一股極淡的、不正常的刺鼻氣味。
有人投毒。
而且是熟悉豬場環境的人,知道哪裡是死角,知道怎麼避開人。
文斌眼睛都紅了:“飛哥!這是有人使壞!咱們報警!”
趙飛沒說話。
他站起身,看著滿地的死豬,又看看豬場外麵。半晌,他啞著嗓子開口:“不報警。”
“啥?”文斌和其他工人都愣住了。
“把這些豬,”趙飛指著那些死去的牲畜,“全部拖出去,挖深坑埋了。埋遠點,處理乾淨,一點肉渣都不許流出去。”
“飛哥!這可都是錢啊!”一個老工人痛心疾首。
“我知道是錢。”趙飛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死了的豬,誰知道吃了會不會有事?咱不能乾那缺德事。埋了。損失我認。”
他頓了頓,看向文斌和工人們:“今天的事,誰也不許往外說。有人問起,就說豬得了急病,處理了。聽見沒有?”
工人們麵麵相覷,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趙飛平時待他們不薄,出了事自己扛,還想著不能害人,他們心裡佩服。
文斌急得跺腳:“飛哥!這明擺著是有人害咱們!就這麼算了?”
趙飛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解釋,隻重複道:“聽我的,先處理。”
一整天,豬場裡氣氛壓抑。
工人們默默地把死豬運走,在遠離人口的荒坡上挖了巨大的深坑,一具一具掩埋。
趙飛一直站在旁邊看著,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半個豬場的存欄,就這麼沒了。
說不心疼是假的,那是他幾年的心血。
但他心裡那股火,硬生生被他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