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足夠讓趙飛從最初的瘋狂尋找,到後來的沉默焦灼,再到如今,不得不接受那個冰冷的現實。
她走了。
帶著他的兩個孩子,和未出世的孩子,走得乾脆利落,毫無留戀。
像一滴水,蒸發在了茫茫人海裡。
趙飛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胡子拉碴,時常對著空蕩蕩的東廂房發愣。
豬場新址的推進都慢了下來,全靠文斌撐著。
文斌也憔悴,但他知道趙飛心裡更苦,除了默默乾活,也不知該怎麼勸。
趙一迪放學回來,看著空了的東廂房,有時會小聲問周蘭英:“姥姥,二嬸帶著妹妹們去哪兒了?她們什麼時候回來?妹妹們還那麼小……”
周蘭英摸摸孫女的頭,喉嚨發堵,說不出話。
她嘴上不說什麼,該做飯做飯,該收拾收拾,可嘴角和舌尖起的幾個燎泡,卻明明白白地出賣了她內心的焦躁和上火。
那是急的,也是心疼的。
這天,四合院迎來了“新主人”。
趙慶達、王娟,抱著他們那個虎頭虎腦的兒子,搬了回來。
李玉穀自然也跟了回來。
原本還算寬敞的院子,一下子顯得逼仄而氣氛詭異。
周蘭英看到李玉穀,臉色淡淡的,沒打招呼。
趙一迪怯生生地喊了聲“奶奶”,就躲到了周蘭英身後。
李玉穀看著嫂子冷漠的臉,再看看王娟那副進了院子就得意和挑剔的樣子,臉上火辣辣的,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王娟可不管這些。
她抱著兒子,在院子裡走了兩圈,指著東廂房:“慶達,這屋子得好好打掃打掃,去去晦氣,以後給咱兒子住。”
又瞥了一眼堂屋和西廂房,“這院子啊,以後就是咱們一家三口……哦不,是一家四口的了,可得收拾利索。”
趙慶達“嗯”了一聲,看向剛從豬場回來的趙飛,眼神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和一種“我贏了”的倨傲。
趙飛沒看他,也沒看王娟。
他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自己住了多年的主屋,和周蘭英現在住的西廂房。
這裡的一磚一瓦,都曾是他和李蕊,和女兒,和……文曉曉以及孩子們共同生活的地方。
如今,充滿了令他窒息的陌生。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進了堂屋。
不一會兒,拿了工具出來,開始給主屋和堂屋門上加鎖。
“你這是乾什麼?”趙慶達皺眉。
“不乾什麼。”趙飛聲音平靜,手下動作不停,“這堂屋和主屋,是我爸留下的,房本上寫的我的名。我鎖我的房子,跟你們沒關係。你們愛住哪住哪,彆碰我的門就行。”
說完,他看向周蘭英和趙一迪:“媽,一迪,收拾東西,咱們走。”
周蘭英早就把緊要的東西打包好了,其實也沒多少。
趙一迪抱著自己的小書包,裡麵裝著課本和文曉曉曾給她做的那個布娃娃。
趙飛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他半生悲歡的院子,眼神複雜,但最終歸於一片沉寂的決絕。
他拉起女兒的手,對周蘭英說:“媽,上車。”
麵包車載著祖孫三代,駛離了四合院,駛離了這個是非之地,駛向市裡的新家。
李玉穀站在院門口,看著車子絕塵而去,心裡空落落的。
她走回院子,王娟正指揮著趙慶達往東廂房搬東西,嘴裡還在嫌棄屋子又小又舊。
李玉穀走到周蘭英原來住的西廂房門口,想起嫂子臨走前,終究還是沒忍住,對她說的那句話:“玉穀,曉曉帶著倆孩子,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一點音信沒有。她才多大?肚子裡還有一個……這要是出點什麼事,你……你這心裡,能安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