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斌也憔悴,妹妹和外甥女下落不明,他同樣心急如焚,對趙飛,埋怨有之,但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更多的又是同病相憐的無奈。
趙飛買了一本省地圖,沒事就開著那輛麵包車,沿著公路,一個縣城一個縣城地跑,
一個鄉鎮一個鄉鎮地轉。
或許隻有在路上,他心裡才能好受點。
他跑遍了附近幾個市,看到帶孩子的女人會多看幾眼,看到裁縫鋪會停下來張望,甚至看到路邊流浪的人,也會心跳加速地靠近辨認。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像鈍刀子割肉,淩遲著他的希望。
趙一迪在新學校適應得不錯,但變得比以前沉默。
她經常翻看文曉曉給她做的那個布娃娃,有時候會偷偷掉眼淚。
周蘭英看著女婿日漸消瘦、魂不守舍的樣子,除了歎氣,也隻能把飯菜做得更可口些,把家裡收拾得更溫暖些。
王娟和趙慶達的兒子,小名叫鐵頭,情況並沒有因為確診而好轉,反而越來越糟。
開始抽搐發作。
癲癇得越來越頻繁,力氣大時甚至會傷到自己。
彆說爬和坐了,現在連稍微支撐著坐一會兒都困難,大部分時間隻能無力地躺在床上,眼神渙散,口水不斷。
原本虎頭虎腦的小臉,因為病痛和長期臥床,漸漸顯出病態的虛胖和呆滯。
王娟最初還不死心,又哭又鬨地逼著趙慶達換醫院,找偏方,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卻不見絲毫起色。
趙慶達看著這個曾經被他寄予厚望、視為“根”和“後”的兒子,如今成了這副模樣。
心裡那點殘存的父愛,被日複一日的疲憊,經濟的壓力消磨殆儘。
有一次,他看著床上抽搐流涎的兒子,竟陰鬱地對王娟說:“要不……扔了吧。這樣活著,也是受罪,拖累咱們一輩子。”
王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撲上去對他又抓又打,尖聲哭罵:“趙慶達!你還是不是人?!這是你親兒子!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扔了?你扔一個試試!我跟你拚命!”
夫妻倆爆發了最激烈的爭吵,互相指責,惡語相向。
李玉穀在一旁,聽著兒子的混賬話,看著王娟歇斯底裡的樣子,再看看床上那個無辜又可憐的孩子,隻覺得心如死灰。
她默默地承擔起照顧病孫的大部分工作,擦洗,喂流食,按摩萎縮的肢體。
人迅速蒼老下去,腰背佝僂,眼神裡再也沒有了當初抱上孫子時的光彩。
胡同裡的老太太們聚在一起曬太陽時,免不了議論。
“聽說了嗎?趙慶達家那孩子,病得厲害,怕是……不好了。”
“唉,說是腦癱,治不好的。”
“什麼腦癱,就是個傻子,我看啊,這就是報應。當初怎麼對曉曉和那倆丫頭的?現在自己得了孫子,卻是這麼個結果……”
“可不是嘛,老天爺看著呢。”
“就是可憐了孩子,造孽啊……”
這些話,偶爾會飄進李玉穀的耳朵裡。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急著辯解,隻是把頭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