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裡,愁雲慘霧之上,又壓上了更沉重的陰霾。
李玉穀咳嗽了有些日子了,起初隻是覺得入秋後嗓子乾癢,咳幾聲,沒太當回事。
可最近這咳嗽越來越凶,常常是半夜裡猛地一陣劇烈咳嗽,憋得滿臉通紅,半天喘不上氣。
白天也咳個不停,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臉色灰敗,原本就佝僂的背,如今彎得更厲害了。
王娟起初還嫌吵,後來見她咳得實在嚇人,痰裡似乎還帶了血絲,這才有些慌,催著趙慶達帶她去看看。
趙慶達不耐煩地嘟囔“咳嗽而已,吃點藥就好了”,但架不住李玉穀自己也實在難受得厲害,最終還是抽空帶她去了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那天,趙慶達站在醫院走廊裡,隻覺得天旋地轉,手腳冰涼。
肺癌。晚期。
醫生的話還在耳邊回響:“……發現得太晚了,已經擴散……手術意義不大,主要是保守治療,減輕痛苦……”
晚期……肺癌……趙慶達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那個一直任勞任怨操持這個家的母親,竟然得了絕症?還是晚期?
錢?治病需要錢,可家裡哪還有餘錢?
人?誰來照顧一個癌症晚期的病人?
王娟是指望不上的,她自己兒子都顧不過來,整天想著怎麼再懷一個。
趙慶達要跑車掙錢……難道讓他停下養家的活計?
李玉穀知道自己得了什麼病後,反而異常平靜。
她看著兒子灰敗絕望的臉,沉默了很久,才沙啞著嗓子說:“不治了。回家吧。浪費那錢乾啥。”
她心裡清楚,這個家,已經禁不起任何風浪了。
她老了,病了,或許是報應。
文斌這邊,卻迎來了人生中難得的一抹亮色。
他和紡織廠女工韓曼娟的交往進展順利。
韓曼娟今年三十歲,比文斌小幾歲,模樣周正,性格爽利中帶著點精明。
她眼光高,又是家裡獨生女,父母早年是縣裡小乾部,條件不錯,一直要求將來女婿得入贅,養老送終。
就因為這個條件,耽誤到了三十歲,成了人們口中的“老姑娘”。
她見過文斌幾次,覺得這男人雖然長得不算英俊,話也不多,但人實在,做事踏實,眼神清正。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是趙飛兩個豬場的代理廠長,管著好幾十號人,收入穩定,前途看著也好。
文斌也喜歡韓曼娟的爽快和能乾,不扭捏。
談婚論嫁時,韓曼娟坦率地提出了入贅和買房的要求:“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老了得靠我們。房子我家出,但得住一塊。你……能接受嗎?”
文斌幾乎沒有猶豫。
他父母早亡,妹妹失蹤,老家早就沒什麼牽掛了。
對他而言,家人在哪兒,哪兒就是家。入贅不入贅的,他沒那麼敏感。
他隻是誠懇地說:“曼娟,房子你家出,我感激。你爸媽以後就是我親爹親媽,我文斌彆的沒有,就是有把子力氣,有顆真心,一定把他們當親生父母孝順,給你一個安穩的家。”
這話樸實,卻擲地有聲。
韓曼娟聽了心裡踏實,她父母見了文斌,看他舉止穩重,說話實在,對自己女兒也上心,雖然出身農村,但靠自己打拚出現在的事業,越看越喜歡。
這門親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文斌漂泊半生,終於有了一個即將屬於自己的、溫暖的小窩,心裡對找到妹妹的渴望,也因此更加強烈。
他想讓曉曉看看,哥哥也要成家了,過得挺好,讓她放心。